那下人本在四处张望,见童桓从厢房出来,赶忙快步冲他跑去,嘴里边喊着:“老爷!那赵氏和李氏又因为一点小事闹到官府去了!她们点了名要见你!”
童桓二话不说脚下生风破门而出,利索地跃上马背驾马向县衙奔去。
穆宥和萧霖见他这般焦急模样,也跟在身后,但跑至门口,二人却顿了脚步。
“走啊!跟上!”楚陌突然骑马出现在二人眼前,从马上俯视着他们的眼睛。
但此刻的萧霖和穆宥却对楚陌怀有疑虑,但瞧见他的面孔,又再度想起方才童桓对他们所说的一切。
这令楚陌身上裹挟的谜团变得更为难解。
见二人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楚陌歪了歪头便没再理会,自行驾马前去。
望着楚陌远行的背影,穆宥和萧霖相顾无言,一咬牙又跟了上去。
两双腿自然是跑不过马匹,等萧霖和穆宥大汗淋漓地赶到县衙,里面早已吵得不可开交,两个女人的骂声单是站在门口都听得一清二楚。
“昨夜我可听见你们家半夜还在闹这么大动静。”李氏叉着腰站在公堂前,趾高气扬地说道。
“我呸!”赵氏也毫不示弱,向着李氏啐了一口口水,“我家半夜有动静也同你家丢鸡毫无干系!我不信你半夜不起夜?”
“睡前我家男人就进了鸡棚点了数,就是恰恰好十五只,但今早一起,不仅发现鸡棚多了处人为破坏的缺口,鸡也竟只剩十四只!你说!不是你们家半夜闯进我们院子里偷鸡,难不成我家鸡自己跑离不成?”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家晚上不过是进了蚊虫,我和我男人起身驱蚊!谁稀罕偷你家瘦鸡!”
“……”
两人眼见越吵越凶,坐在上方的童桓不停敲打着惊堂木,但无奈那两妇人吼声太大,惊堂木及童桓的喊声丝毫压不住。
整个朝堂乱成一锅粥。
童桓被这一来二往的还嘴声吵得怒容满面,他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吼道:“给本官肃静!”
此时,堂上才静了下来,但堂下二人却依然目光凶狠地盯着对方,丝毫不愿认输。
“李氏,你说你家昨夜丢了鸡,疑是赵氏偷的?”
“正是!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干出这般龌龊之事!”
“赵氏,你可有干过此事?”
“我可没干过,分明是这李狗血口喷人!”
说着,二人又攥紧拳头死死盯住对方。
童桓道:“我已派人前去李家和赵家搜查,是否真的如李氏所说少了一只鸡,若是少了,恰好又在赵家找到,那赵氏你便脱不了干系;但如若李家十五只鸡一只未丢,那便是李氏你公然扰乱公堂秩序,本官可要罚你!”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衙役便闯进公堂,说道:“报!李家鸡棚确有十五只鸡,一只未少!”
衙役一话,让李氏哑口无言,反倒长了赵氏气势。
“李氏,既然你家并未丢鸡,那你现如今在公堂之上大吼大叫便是扰乱秩序,诬陷他人!你可知罪!”
“她……”李氏气势本弱了下去,但她却强撑着,挺起胸膛,昂起下颚,继续辩驳,“我可没有诬陷!他们家晚上那么大动静,而且我家的栅栏确实损坏了,即便没丢鸡,那必定也是被她偷了别的!”
“那你先回去,清点一下自己的财物可有丢失,若有遗失你再来报官。”童桓用虎口抵住脑袋,挥着手掌示意二人退下。
近些时日,他早被李氏与赵氏各类琐事纠纷惹得苦不堪言。
但二人似乎毫无罢休之意,李氏反而阴阳怪气地爆出惊人一嘴:“哟,童老爷这是不打算管到底了?不过也是,你是一马匪,自然觉得这种小偷小摸无所谓,我们这些穷苦百姓丢掉些日积月累攒下来的小物件也无所谓。”
显然,李氏这番话就是在叫嚣,不过不是同赵氏叫嚣,而是同童桓叫嚣。
但童桓并未作声,反倒是赵氏的骂声再度响起:“你这泼妇再说一句我偷了你的东西试试!”
“你就是偷了!你就是偷了!”李氏的话锋又转回了赵氏那侧,气焰着实猖狂。
赵氏气不过,气息也变得愈发急促,她握紧的拳头渐渐抬起,在李氏一声声讨骂中展为巴掌,径直朝她的面庞抡去。
一声清脆的掌声响彻公堂,但众人却愣在原处,瞠目结舌。
待赵氏回过神来,却惊觉自己的巴掌落在了另一人脸上——那是穆宥。
不知何时,穆宥竟站在了二人中间,替李氏挡下了赵氏的巴掌。
“你……你这小孩……”赵氏被穆宥这一举吓得口吃。
接着,穆宥抓住赵氏的手腕,用力举到她的眼前,满目凶相,似要将她一口撕开:“这可是公堂,你竟动手打人?心中还有无王法!你可知伤人之罪也可被压入牢狱?难不成你就想吃这口牢饭?”
赵氏被噎住,一声不吭。
紧接着,穆宥甩脸又冲着李氏开骂:“还有你!手无证据便在此给他人定罪,系诬陷罪;羞辱朝廷命官,系以下犯上之罪!你这仅是不把童县令放眼里吗?依我看,你这行为往深了说,便是不把王法放眼里,不把皇上放眼里!若我继续上报朝廷,你这便是忤逆!”
穆宥的怒目横眉顿时镇住了赵氏和李氏,尤其是李氏,在听见忤逆之罪后即刻跪在地上,不停地向童桓磕头,嘴里也念叨着“民妇有罪”之说。
片刻,赵氏也挣脱穆宥的手,扑通一声跪地,夹着哭腔连连磕头。
童桓坐在堂中央,缄口不言。
而这场闹剧,也就随着穆宥脸上隐隐浮现的红痕暂时收场。
诚然,穆宥不会白白挨一个巴掌,他不计较,萧霖却要深究到底。
她必要理清的,是这童桓和瀚庐县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纠葛?
堂堂天子手下臣子、一县之主、百姓父母官,为何落到这般田地?以及楚陌此前提及的,人口贩卖之事——为何他迟迟不做布局?
她需要童桓给出一个明晰的说法。
于是乎,在那日最后一缕太阳被山脉遮挡之后,萧霖独身一人,站在了童桓卧房的门前。
伴着几声脆亮叩门,他的门扉从里面悠悠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