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如大蛇丸，也被宇智波明月的话惊呆了。

大蛇丸金色的竖瞳牢牢锁定那个气息奄奄、却吐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语的女人。战火、割据、平衡、威慑……这些构成了他所知的所有忍界历史与现状的基石。

统一？自六道仙人传说之后，从未有人真正实现，甚至几乎无人敢如此清晰地将其作为目标宣之于口。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当年或许有过类似力量的“威慑”，但他们建立的，依旧是“一国一村”的格局。

“我不懂？”大蛇丸缓缓重复，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越来越大的、充满探究与兴奋的弧度，那笑意冰冷而扭曲。

“是啊，我是不懂。不懂你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不懂那个叫春野樱的小丫头凭什么让你如此信任，更不懂……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做到连初代火影和宇智波斑都没能做到的事。”

他走近两步，弯下腰，几乎与明月苍白汗湿的脸平齐，竖瞳里倒映着她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眉眼。

“仅仅因为，你有一只轮回眼？不，现在连眼睛都被我保管了，还是因为曾经我帮你移植的初代细胞？那东西现在正在反噬你。木叶现在这点残兵败将……”

明月已经没有余裕搭理他。她正集中全部残存的心神，对抗着体内因强行调动万花筒而引发的、新一轮更猛烈的反噬。那感觉像是有无数冰锥在她灵魂上凿刻，又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烫灼她每一寸神经。冷汗浸透了绷带和单薄的衣物，在冰寒中迅速变得又冷又硬。

“柱间和斑……”她终于喘息着开口，声音断续嘶哑。

“他们一个天真，一个偏执。一个想用分配和威慑维持和平，一个想用镇压所有人，逼迫全世界按照他的意志生活。他们都错了。”

“和平不是靠施舍或恐惧维持的，只要国与国、村与村的界限还在，只要资源、土地、人口的争夺不休，只要他者与我族的概念存在，战争就永远不会停止。今日的盟友，明日的仇寇。短暂的平衡，不过是下一场更大冲突的序曲。”

再次猛地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

“只有清除国界，清除忍村的独立军事权，清除所有基于地域和血缘的狭隘忠诚。建立一套超越原有格局的、统一的法度、赋税、军事和晋升体系。让火之国、风之国、土之国……这些名字成为历史书上的陈迹，让木叶……成为这片大陆上唯一合法的、最高的权力核心。”

“这很难，我知道。这需要流更多的血，打更多的仗，杀更多的人，也会树立更多不死不休的敌人。小樱也知道，所以她才会不择手段地稳住局面，为我争取时间。因为她明白，仅仅击退云隐是不够的，那只是让伤口暂时止血。不把病灶彻底挖除，不把整片腐肉连同可能癌变的组织一起切除，木叶……不，是整个忍界，永远会在旧伤复发和新伤叠加中，循环流血，直到耗尽最后一滴。”

“你说我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柱间和斑没做到的事……没错，也许我的实力还没有他们强大，但我比他们多了一样东西。”明月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与笃定。

“时间？”

大蛇丸冷笑，毕竟那两位已经长眠地下了。

“时间？不，时间对谁都公平。是……清醒。”

“我清醒地知道旧秩序必然崩溃，也清醒地知道新秩序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铸造。我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清醒地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我更清醒地知道，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无论是轮回眼还是别的什么——远远不够。我需要小樱这样的执行者，需要鹿丸这样的谋划者，需要木叶所有认同这个未来、并愿意为之挥刀的人。甚至……”

她看向大蛇丸。

“……需要你这样的合作者。在旧的、割据的、封闭的忍村体系下，你的研究处处受制，被视为异端和威胁。但在一个统一的、秩序由我定义的新木叶里……

一定会有你的位置，会有一个让你能够堂堂正正去见你父母的位置。”

大蛇丸沉默了。他直起身，在冰窟中缓缓踱步，白色的袍角扫过冰冷的地面。他眼中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灼热的光辉。

明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设想过的、充满诱惑与风险的大门。

“所以，”大蛇丸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明月，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沙哑与玩味。

“你拼死也要尽快恢复，不止是为了帮春野樱分担压力，更是因为……你怕耽搁久了，木叶内部，甚至春野樱本人，会被旧时代的惯性拉回去？怕这场用血换来的胜利，最终只换来一场更体面的和谈和短暂的休战，而不是你想要的……彻底颠覆的开端？”

明月没有否认。她急促地喘息着，强行催动万花筒带来的反噬正在消退，她正在慢慢重新掌握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时不我待……”她哑声道，每一个字都耗尽全力。

“云隐新败，内部不稳，雷影骑虎难下。这是木叶数十年来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向外扩张，整合力量，确立绝对权威的机会。错过这次，等他们缓过气，重新达成某种平衡或默契，木叶将永远被困在火之国这一隅之地，我的理想，小樱的理想……都将成为泡影。”

“我必须回去。必须在她独力支撑到极限之前，在她可能被迫对旧势力妥协之前，回去稳住方向，握住刀柄。”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要是我死在这里，你就等着继续在五大国的夹缝和猜忌中，东躲西藏吧。”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大蛇丸看了明月很久，又看了看角落里昏迷的八尾人柱力，最后，目光投向天守阁外，仿佛穿透厚厚的冰层和终年的风雪，看到了那片正在酝酿着滔天巨变的大陆。

良久，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看来我当初真的没看错人，自来也那小子的□□也没预言错。”

“宇智波明月，你果然就是那个传说中会灭绝忍界的恶魔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