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伸懒腰的动作自然无比，就像任何一个观看激烈战斗久了感到些许疲惫的观众。她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慵懒的弧线，结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印。

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清凉湿意的涟漪，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整个喧嚣的竞技场。

幻术·海市蜃楼·无声潮。

看台上，三代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下咒印爆发、与守鹤之力疯狂对抗的佐助，眉头紧锁，烟斗停在了嘴边。他身侧的“风影”似乎也微微前倾了身体，仿佛被这超出预期的激烈战况所吸引。

没有人察觉到这悄然覆盖全场的幻术。它太轻柔，太细微，如同涨潮时漫上沙滩的海水，无声地浸润了每一寸空间，修改了光影，扭曲了感知，却让所有人以为那只是自己一刹那的恍惚或光线变化。

场中。

佐助周身缠绕着黑色的咒印查克拉，雷光在暴躁的电流中嘶鸣。他刚险险避开守鹤砂爪的一记重击，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带来痛苦的同时也带来一种近乎毁灭的快感。他猩红的写轮眼死死锁定着我爱罗那半人半兽的疯狂身影。

手中再次凝聚起千鸟，准备发动下一次突击。

眼角的余光所及之处，看台的景象微微扭曲了一下。

风影裸露在外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笑意。

一种冰冷的、刺骨的熟悉感。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脑海中的迷雾，佐助立刻想起自己曾经在死亡森林见过的那个人。

大蛇丸！

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台最高处。

三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身侧“风影”一瞬间的细微异常，在幻术造成的微妙光影扭曲下，风影脖颈与衣领交界处的皮肤闪过了一丝极不自然的纹理。

虽然只有一刹那，幻术的效果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但那惊鸿一瞥的违和感，久久在他心中无法消散。

大蛇丸？！

一个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他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烟斗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但多年的火影生涯让他维持了表面的绝对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的目光不再完全聚焦于赛场，眼角的余光和庞大的感知力，死死锁定了身旁的“风影”。

赛场边缘，明月依旧保持着那副略带关切和专注的考官神情，仿佛完全被下方怪物般的激战所震撼。

她利用赛场激烈对抗产生的查克拉混乱和所有人注意力的高度集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幻术，微妙地放大和扭曲了某些本就存在的、极易被忽略的情绪。

对于警惕多疑的团藏而言，足以触发他最坏的猜想；对于老谋深算的三代目而言，足以点燃他全部的警惕。

场下，佐助与我爱罗的厮杀仍在继续，吼声、撞击声、雷鸣声、砂暴的呼啸声震耳欲聋，掩盖了看台上无声蔓延的冰冷猜忌。

狂躁的查克拉对撞产生的冲击波四散溢开，吹得明月的发丝微微舞动。

她平静地看着，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

来吧，乱起来吧，越乱越好，卷进来的人越多越好。

赛场上，砂石与雷光再次悍然对撞，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了看台上的一切杂音。但在三代耳中，世界却仿佛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身旁“风影”那极轻微、却规律得可怕的呼吸声。

大蛇丸敏锐地感知到自己曾经的老师警惕了起来，但这无关紧要，甚至正合他意。计划本就即将走到最终章，这点突如其来的变数，或许能让这场弑师的旧戏码，上演得更加热烈。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个动作让他更靠近火影，也像是一个被精彩比赛吸引的观众无意识的举动。

高台之上，杀机已如绷紧的弓弦。

“风影阁下，似乎对下忍间的比赛格外投入？”三代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

大蛇丸低哑地笑了笑，那声音透过伪装，带着一丝怪异：“如此精彩的对决，难道不值得投入吗，火影阁下？”

下一秒三代身下的座椅轰然炸裂，不是被攻击，而是被他自身爆发出的强大查克拉瞬间震碎，与此同时，他结印的右手迅猛的探出。

土遁·土流大河。

高台地面坚硬的石板瞬间化作汹涌奔腾的泥石洪流，卷着猝不及防的“风影”和主动跃起的猿飞日斩，如同大地张开巨口，猛地将两人吞下。

大蛇丸在泥流中身形不稳，风影的斗笠和伪装被狂暴的查克拉冲开一角，露出其下苍白皮肤和紫色眼影的一部分。他没想到三代动手如此果决狠辣，直接破坏地形。

两人随着泥石流轰然下坠，几乎在落地的瞬间，猿飞日斩的攻势已如狂风暴雨般袭至。

“忍法·手里剑影分身之术！”漫天手里剑遮蔽视线，紧随其后的是炽热的火遁·火龙炎弹。

大蛇丸狼狈地以替身术避开主要冲击，衣袖仍被火焰燎焦，显得颇为狼狈。他刚站稳，脚下地面刺出尖锐的土矛，他险之又险地跃起，空中却正对上猿飞日斩不知何时分出的两个影分身，以及他们手中已然结成的印。

“复合忍法·土龙炎流！”土龙张开巨口，喷吐出灼热的岩浆火流，他已避无可避。

“结界术·四紫炎阵！”

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个角落的阴影中骤然现身，他们身着音忍服饰，脸上带着诡异的符咒，正是大蛇丸早已安排好的音忍四人众。

四道紫色的查克拉光柱瞬间从四人掌心所处之地冲天而起，并在半空中迅速弯曲、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紫色透明立方体结界。

三代的心彻底沉入谷底。他原本打算将战场限制在此处，避免波及平民，却没想到反而落入了大蛇丸早已设好的瓮中，大蛇丸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将他隔绝。

“呵呵呵呵……”大蛇丸生生接下这招，站在结界中心，终于不再掩饰，撕去了身上残破的风影斗篷，露出苍白的面容和那双冰冷的蛇瞳，金色的纵长瞳孔中充满了戏谑与杀意，“猿飞老师，这个舞台，您还满意吗？专为您准备的葬身之地。”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代痛心疾首，挥手将碍事的御神袍脱下，露出里面的劲装，他竟然早已有所预料，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两人一时僵持，大蛇丸看向对面的老人，是的，三代已是个实实在在的老人了。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是什么呢？当初没有对他痛下杀手的悔恨？对死亡的恐惧？对自己的弟子走上歪门邪道的痛心？还是……

对自己即将亲手杀掉弟子的不忍？

疏忽风过，有湿润的液体在自己脸上被吹开。

大蛇丸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抹去。指尖触感冰凉，并非雨水或汗水。

是泪。

他竟流下了眼泪？

荒谬。

这具经过无数次改造、追求永恒的生命容器，早已剔除了这等无用的情感冗余。

真是……令人作呕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