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沈磊不语，只是挺直脊背，好像这样就显得自己并非下位。

然而无论他怎么做，在高高在上的父亲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

沈清文望着他的眼神，像陌生人。

这样的眼神曾经刺痛过他千万遍，到了现在，依旧隐隐作痛。

那种曾经被医学治愈的绝望感与眩晕开始逐渐浮现，他的眼前开始逐渐漆黑，接近失明。

像是被关进了地狱，有无数恶鬼攀着他的肩膀，将他拖回那个黑暗的角落。

不行。

哥还在等自己。

惟季。

沈磊努力的去想第一次见到惟季的样子。

第一次拥抱他的样子。

第一次接触。

第一次看他哭。

第一次接吻。

第一次，他说

“我喜欢你。”

“我爱你。”

窒息感与束缚感在他这么想之后开始慢慢消散，有一只带着伤痛却无比温暖的手将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好。”

沈磊勉强稳住心神，这样回答道

“我答应你。”

“我会退役，然后回来熟悉公司业务。”

“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我要交接完手上的工作。”

闻言，沈清文这才舍得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

“多久。”

“一个月。”

“好。”

他想要守住的，终于守住了。

……

惟季是被梦惊醒的，从桌子上猛地坐起的时候，大口喘着气。

周围依旧很安静，台灯依旧亮着。

说不清楚。

惟季忽然觉得很难受，邓煜带给他的那种恐慌感并没有如此强烈。

但此时此刻，他感觉无比不安。

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心脏砰砰直跳。

在寂寥的夜，他甚至能听见跳动的声音。

直到门口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是小朋友回来了。

惟季下意识站起身，往外走去，刚打开门就和脱外套的沈磊对上了眼。

骤然对视，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一时间，惟季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才短短几天，怎么感觉两个人生疏了很多。

“你回来了。”

惟季像只等主人回家的猫咪，想表达自己的思念，又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只能喵喵乱叫一通，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

“哥，还没睡吗？”

沈磊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眼角还有些泛红，即使刻意用头发遮住，还是能看出痕迹。

只是刚好是今天。

恰好是今天。

惟季的心心乱如麻。

如果是平时，惟季一定会发现的，而一旦他用那双眸子看着沈磊，沈磊就说不出欺骗他的话。

“还没有，战术上有一些问题。”

客厅又安静了，两个人紧盯着对方，却因为各怀心事，原本的默契在此时也无法让彼此靠近了。

“我先去洗澡，天气冷，哥先回房间吧。”

沈磊这样说道

惟季的胸口有些发闷，总觉得应该再说些亲昵的话，或者拥抱一下。

但之前习惯的动作在这一刻却不知从何契机才能开始。

“嗯……”

“你是去处理家里的事情了吗？”

他又追问

沈磊点了点头，刘海更加遮住眉眼

“嗯。”

“家里人叫我回去拿点东西。”

“这样啊。”

惟季抿了抿唇，也勉强牵起笑容

“快去洗澡吧。”

惟季走回了房间，原本想继续看小朋友们的训练视频，身上的疲惫却不允许他继续工作，于是他躺回了床上。

冰凉的被褥像冰坨包裹住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将他的皮肤乃至骨骼都冻住。

他已经想好了。

在邓煜引导舆论之前，他要尽可能地，想出更多体系和阵容，让小朋友们通过初选赛的概率变得更大。

然后借此找新的投资商，这样即使邓煜报复完他之后撤资，GT也不会解散。

再然后。

名声狼藉的他在骂声中退役。

可是这个方案里，他最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就是沈磊。

你曾经仰望的璀璨明星，在退役的时候被人踩进了烂泥里。

你为我而来，我却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你离开。

无论怎么说。

对于沈磊来说，都尤为残忍。

可是不这样，就没办法保全Gt，无法保全沈磊好不容易得来的打职业的机会。

可是，要怎么开口呢？

一想到沈磊知道这个消息时的反应，惟季就觉得心痛。

那种痛连着骨骼，甚至比他要离开GT而更加心痛。

是不是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福。

都会变得如此痛苦。

惟季闭上了眼，轻轻叹了口气。

差一点，就会一直幸福下去了。

房间里很安静，惟季闭着眼，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身体却无比空洞。

蓦地。

门被缓缓打开，熟悉的人带着暖香味靠近，沈磊慢慢躺在了他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