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祁云的伤势好了不少。现在已经可以正常坐起来,靠在床头复习功课。
烧不尽的小草,撑过最难捱的那段时间,又有了重回郁郁青青之势。
他住院后,似乎养成了发音动视频的习惯,大多都是在记录住院期间的所见所想。
眼下,他正刷着手机,眉头跳舞似的纠缠又松开。看见唐玉律进来,他连忙将手机放下,朝着青年笑。
只是那笑容颇有些探究的意思。
“在看什么?”唐玉律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上边剥橘子。
祁云语出惊人:“哥哥,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什,什么?”
“我在网上搜,好多人都是这么称呼你的。网友还会叫你老公老婆儿子女儿爸爸妈妈...嗯,还有什么来着...”
他冥思苦想,终于捕捉到记忆碎片,认真道:“哥哥,为什么她们会叫你‘儿媳’啊?”
唐玉律把脸埋进手里。
“可以理解成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
“那我也可以叫你——”
“不可以。”
这孩子都在网上刷些什么啊!
别哪天被陶曾柔听到,让她以为自己在给小孩灌输什么奇奇怪怪的跨性别思想就糟糕了!
“称呼问题,按你喜欢的来就好。但是呢,‘妈妈’‘姐姐’之类的除外,它们是专属于女性的词。”
其实他对“泥塑”略有耳闻,也并不介意。
粉丝表达喜爱的方式多种多样,只要是粉丝给的,他就很开心。
但是,他朴素的育儿观并不支持让小孩过早接触这些东西。
哪怕现在的孩子普遍早熟,但他对这一群体的印象依然停留在过去,那个作文没法用AI、校门口的辣条只要五毛一包的年代。
见小孩有些失落,唐玉律想摸摸他的头,可自己手上橘子太多,不方便动作。
祁云眼疾手快地将它们抱到怀里,自己剥了起来。
“对了,关于那两只小鸟,我现在告诉你它们的后续吧。”
那是几天前,唐玉律给祁云讲的故事。
话说有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她一直没什么强烈的愿望,每天的日常就是啄虫、喝水、回巢。生活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直到某天,她喜欢上了另一只色泽艳丽、歌声非常动听的红鸟。
她也想像对方那样活成自信的样子,在万众瞩目的树枝上自由歌唱。
在经历种种磨难后,她最终踏上绚丽的彩虹桥,在世界的另一头完成了自己的梦想。
事情却并未到此结束。
她的爸爸是只大翠鸟。孩子离开后,他便再也不捉虫,因为他太伤心了,虽然听到天上的孩子歌唱的声音让他很欣慰,但他更怀念以往和孩子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翠绿小鸟也很伤心,于是她想了个办法。
她拜托风之神传来树叶的气息,让大翠鸟遇到了另一位同样是翠绿色的、孤孤单单的小翠鸟。
同样的名字、相同的境遇,让大翠鸟很快将小翠鸟当成自己的孩子去疼爱。
虽然相隔太远导致始终无法见面,但大翠鸟还是会不定时吹出绿叶,叶片上放着对方想要的一切。
他以为对方同样喜欢红鸟,便送去带着红鸟歌声的春风;
他以为对方和其他小鸟一样喜欢打扮自己,便送去各种色泽艳丽的羽毛。
大翠鸟实在不善言辞,也不知道什么样才算一位合格的父亲,只能不断地给对方送去各种各样的东西。
可他不知道的是,小翠鸟也不清楚该怎样当一个合格的女儿。
她以为这个年纪的小鸟喜欢那些东西才是正常的,便试探性地提出来。
可她最想要的,其实是参加每年一届的渡河大赛。
若是成功了,她便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再也不会挨饿,也不会再有小鸟看不起她了。
可这个比赛对体力、脑力、羽毛的要求都极高,她不敢,更不好意思再向大翠鸟求助。
好在,成熟的大翠鸟还是很快便知道了她的困境。
他开始给对方提供各种锻炼用的材料,除了物质方面,也会关注对方最近的心理健康。他们逐渐像一对真正的父女那样。
然而。
当初接走了翠绿小鸟的彩虹桥又下来了,这次要接的是大翠鸟。
可他不想那么早走,他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完成梦想。
为了延缓上桥时间,他耗尽了自己的所有家产,却好像依然无济于事。
更糟糕的是,丛林里的其他动物也知道了这对小鸟的情况。
——是经过曲解的版本。
他们不关心真相,整日叼来石子击打这对父女各自的鸟巢。
上次的故事就讲到这里。
“这时...路过了一只来旅游的小鹿。
“他得知这对翠鸟的情况,决心帮助他们。
“于是,他补上了更多的道具来延缓彩虹桥降落的时间,也给小翠鸟提供了足够的场所,让对方可以安心学习。
“最后,小翠鸟靠着自身的超强毅力和不懈努力成功渡过了河。
“她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大家都十分敬佩她,再也不会有谁瞧不起她。”
“那大翠鸟呢?”祁云眨了眨眼。
“他...在看到这一幕后,便安心地登上了彩虹桥,另一头有它的孩子。
“他们终于在天上团聚,而小翠鸟则在地上遥遥张望。虽然分开了,但他们以后也会是一家人。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的幸福。”
祁云不禁皱起了眉。
明明是好结局,为什么他好像开心不起来?
“对了!那只小鹿怎么样了?”
“...他也在继续自己的旅程吧。”
“哥哥故事里的好人...都很有爱。”祁云还在剥桔子,“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就像那些故事里的好人一样多。如果我以后也成为大明星...大家是不是就不会讨厌我了?”
“即使不成为明星,以后喜欢小云的人也一定有很多。”唐玉律拍了拍他的肩。
那身体原是紧绷的,却在努力逼迫自己放松下来。
据陶曾柔所说,祁云思维跳脱,又自来熟,是个活泼外向的孩子。
只是最近一年,他沉默了许多。
或许不抱期待,受到的伤害就会小一些。
所以,最开始,祁云完全没想到能每天被一个陌生人嘘寒问暖。
唐玉律倒也没有竭尽所能展现真诚,但祁云还是逐渐转变了态度。
最开始,看到他时还会不知所措。
现在居然已经可以算好时间,提前剥上两盘水果。
“其实,哪怕是明星,也不是能被所有人都喜欢的——包括我在内。”
祁云急了:“为什么?你很温柔,说话温柔,笑起来也温柔。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们是坏人吗?像故事里那些扔石头的小动物一样?”
唐玉律摇头:“世界上有很多人,每个人的经历、想法都不一样,看事的角度不同,观点也就不同。
“很多时候,不是谁讨厌谁就是坏的,大家只是做出了最符合自己认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