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可以任意进出李府的任何地方,除了李沉舟的密室。
但这难不倒他。
李秋水畅通无阻地进入李大帮主的卧房,在一张按八卦图排列的雕花紫檀木架前停住脚步。
如果没有记错,只要扣动右下方一块木板隐藏的机关,整张架子即会以八卦阵眼为中心慢慢向两边打开,露出墙壁上虚掩着的仅容一位成年人通过的小门。
李秋水的脑海里浮起遥远的往事:那一年他刚满七岁,李沉舟意气风发地领着他站在这几乎铺满一方墙的木架前,故作神秘地给儿子演示如何让墙壁“自动”开门。
彼时年幼,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甚至认为父亲无所不精、无所不能,是世界上最顶尖、最厉害的大人物。
如今想来可笑至极。
李秋水微微弯腰,探长胳膊去摸那个机关——当初他的个头还远远够不着,“咔哒……”,木板徐徐移动,一扇油漆斑驳的老旧木门映入眼帘。
他推开木门,掏出怀中准备好的火折子,一簇暗红色的火苗腾地燃起,他沿着一段长长的台阶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台阶下可谓别有洞天,这里机关不改、陈设未变,仅仅是增加了一些“收藏品”。
这间面积不小的密室就是李大帮主的兵器库,专门用来存放屈服于他拳头之下各路武林高手的各种兵器。
“儿啊,你好好瞧瞧!这些刀剑的主人统统是你爹的手下败将!”
当年李沉舟在密室里得意洋洋地向儿子展示他收集的战利品,同时再次证明他的人生信条,“拳即是权”。
任你名声显赫叱咤江湖,耍什么样的长枪短棒板斧弯钩,千年玄铁铸就天下名匠锻造,统统敌不过我李沉舟一双拳头。
李秋水高举火折,按照童年的记忆在一堆剑戟刀枪中翻找出一柄外观独特的剑。
李沉舟曾指着这把剑骄傲地宣示:“此乃成都萧家名震江湖的宝剑,叫做‘长歌’。”
做父亲的没有告诉儿子,这兵刃的所有者是他唯一没有真正击败的对手——浣花剑派掌门萧西楼。
浣花剑派的名剑自然是留给萧家后人。
萧西楼年逾半百再添一子,早打算将“长歌”传给幼子,孰料悲剧不幸上演,萧三公子满月之日离奇失踪,与男婴一同消失的还有长歌剑。
现在长歌剑握在李秋水手里。
剑柄和剑鞘上积了一层薄灰,柄上是密集的金银交错祥云纹——许多剑设计成这样以便抓握,其别致之处在于剑柄与剑身由一圈呈太极图状的圆形巧妙相连,使得这代表杀伐的利器平添了几分阴阳协调的意味。
李秋水记得很清楚,圆圈中间比寻常太极图多了个圆心,刻着一个凸起的篆体阳文“萧”。
教授文化的先生那时天天叫他诵读《百家姓》,刚好念到“和穆萧尹,姚邵湛汪”,所以七岁的他识得这个字。
李秋水缓缓拔剑出鞘,果然是利剑,剑锋森冷,寒气逼人。
他拿火折子的手凑近了些,荧荧火光下映照得真切分明——“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