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的低气压持续了两天,两天后,她知道了问题的源头。
内裤中间浅褐色的痕迹代表着月经的到来,经期前后的激素变化让苏落情绪起伏变大,一会儿失落丧气到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一会儿又莫名开心,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根卫生棉条和一张护垫,不安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那天那句“我们分手吧”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她给付清灼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付清灼今天落地虹桥,刚刚发消息,还有半小时到她学校门口。
很累。
今天是周末,苏落在床上躺了一天,上完卫生间她匆匆洗漱了下就出门了。
临近傍晚,校门口的人多了起来。
今天是付清灼自己开车,苏落上车后他注意到了苏落的疲惫,问:“饿了吗?想吃什么。”
“不饿。”苏落靠在座椅上,“可以去江边吹吹风吗?”
“好。”
到江边时太阳将将落山,6月的风已经有了热度,半冷不热,吹着刚刚好,苏落靠在栏杆上,深深地弯下腰去。
一个多月不见,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点淡淡的陌生感,苏落扭头瞧着旁边的付清灼,视线认真描摹着他的五官,好像第一次见他一样。
付清灼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黑色西裤,袖子挽到手肘,半长的发丝遮住眼睛,让他看起来更深了。
“怎么了?”付清灼温柔地问。
苏落踢着栏杆,闷闷地说:“没什么。”
苏落想问,为什么要找人监视她,为什么明知道她之前被人偷拍,还要做同样的事情。
这样的占有欲让她感觉到自己被关心,可也让她感到恐惧。
如果自己的个人隐私都不再被尊重,那两个人相处,还能有什么秘密呢?
虽然很多事情是可以被他知道的,但是她还是想自己保有那些小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趴在栏杆上,名为自卑的虫子又爬上她的心头。
其实一直以来,她对于自己跟付清灼在一起的很不自信的。
他那么优秀,家境那么优渥,而她只是一个小城镇出来的女孩,学历也没有他高,如果要比较的话,她好像没有地方可以比得过。
这样优秀的他,她能挺直腰杆站在他面前,已经耗费了好大的力气。
当遇到一些难以开口的诉求,遇到一些不开心不舒服的事,她第一时间是问自己,这件事真的有这么严重吗?真的是已经无法再忍受了吗?还有什么别的方式?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她和江逸走得太近了,所以付清灼产生了不安全感,所以才找人跟踪她?
这样难道不是关心她吗?可是心里为什么会那么不舒服?明明是解释通了的事情,为什么她会那么不开心呢?
剪不断,理还乱,她想发泄,可是又不能发泄给付清灼,江逸有句话说得很对,在江逸面前,她可以做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没有任何包袱。
可是在付清灼面前,她需要顾忌到自己的形象,考虑到自己说一些话,他会怎么想她。
以及她一直非常在意的,第一次的发生是那么潦草,他是不是会觉得她是一个很随便的女孩。
手背一暖,是付清灼的手盖上来,苏落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抽回。
付清灼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不知道你是为什么不开心,但是,在这之前我想说一件事情。”
苏落看着他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对不起。”
长发将苏落的头发吹得四散飘摇,黑长的发丝遮在她脸上,像一张网,将她网住,挣不开,逃不掉。
这样的苏落让付清灼感觉到熟悉,在他刚遇到她的时候,她经常是这样的状态,看起来坚强,却脆弱,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柔弱姿态,而是一种自觉矜贵,因为就算她倒下去碎掉,那声音也是清脆的,掷地有声的。
这种矛盾又迷人的特质深深吸引了他,明明看起来很多事情都压在身上,却仍旧像岩石下柔弱的草芽一样,冲着阳光晃了晃柔软的嫩茎。
这种不以外界动摇的生命力让他心醉,让他忍不住在周围筑起一道篱笆,将她圈在里面,好让她安全地长大。
可是或许磨难是最好的打磨石,当他将她圈住,保护她不受伤害时,也阻挡了本来可以触碰她的风月,她变得惊慌,变得迷茫,风和雨都落不到身上了,她反而失去了很多活力。
“对不起,未经你的同意,一直在窥探你的生活。”付清灼握紧苏落的手,害怕他说完苏落会生气地跑开,也害怕她不听他的解释,就彻底跟他决裂。
敏感又决绝,这两种特质在苏落身上同时存在,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苏落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然后是失去焦距的迷茫,最后是聚焦在他脸上的清晰,她似乎有些受伤,又很快垂下眼掩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