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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二九二下 抬佳人凤姐闹喜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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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过去一个月,凤姐才诞下的小女儿转眼间便满月了。

虽则这孩子不是众人心心念念盼望着能为贾赦贾琏这一支脉“承继香火”的男孩儿,可荣国府自贾母起向下几个长辈素来心疼女孩子,尤其是贾母,对这个小曾孙女的疼爱一点不减,前后给了许多东西,又让送寄名符儿到清虚观去,又催着贾赦等让给姐儿起个好听的乳名。

因为早产体弱的缘故,这孩子生下来险些儿是不活的,虽有奶娘丫头老嬷嬷们这一个月里不分黑白的精心侍候,到底时候还太短,便长起来也十分有限,瞧着比同龄的孩子还是小许多,哭声也低,一日多半时间都是睡着,格外又令人心疼她。本来贾赦等说一则才出了国孝不久,二则孩子体弱,一切应当从简,不要大操大办地折了孩子的福气,贾母却不依,以为别的孩儿都做满月,我们姐儿如何不做,又让不必如何操办,不过自家办上几桌宴席,再将往日最相熟的几家人请了来小小地热闹一回也罢了,众人只得依从。

宴会当日,大厨房果然拣着众人素日爱吃的东西办了几席,宾客便是王家、史家等几家的太太奶奶,薛姨妈等人因为久也住在这家里,如今也不当她们是外客看待,几家人数来数去,都是沾亲带故的,谈起话来也格外亲昵。史湘云前面因为终于同卫家的公子定了亲,这一程子不便抛头露面地来往折腾,所以也久不曾来荣国府同姊妹们一处,得此机会出门,倒也欢喜,也打扮了随了她婶婶来赴宴,仍旧同黛玉、宝钗等一席,一面悄悄说着别后之情。

奶娘换了新衣裳,笑意盈盈地将襁褓里粉团儿一样的小姐抱了出来,众人依次看了一回,又是喜欢、又是夸赞,各自又有礼物相赠,一面又向凤姐贺喜,凤姐听着那些太太奶奶们说什么“先开花后结果,二奶奶是有福气的人,又年轻,来日方长,后面自然能得男”的话,心里便是冷笑,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在旁边淡淡笑着。

众人对着孩子又哄又逗地热闹了一回,姐儿显见是有些疲倦了,在襁褓里打着小小的呵欠,奶娘恐怕她受惊受累,忙告罪将孩子抱了下去。宴会进行到这时,也差不多要告一段落,该是众宾客作辞的时候了,湘云还有一肚子的话不曾说尽,原想多留几日,同姊妹们作诗联句、抵足相谈,又恐怕婶婶不能答应,也不忍心让贾母为难,只好闭口不言,心里却当然十分不舍得,在桌下一手牵了黛玉,一手牵了宝钗,只想多耽磨得一刻是一刻。

老太太等人乐了一日,也自欢喜,与几家的太太正自说着体己话,凤姐忽然站起身来,亲自捧了一盏茶向首席走去,众人素日都是见惯了凤姐往长辈们跟前撒娇卖好儿的,以为不过是寻常要表现孝敬罢了,都不理论,只有平儿一脸忧色,却咬着唇不发一言。

鸳鸯琥珀等大丫头为哄老太太更高兴些,见凤姐儿来了,便笑道:“老祖宗,今儿咱们为了她风光了这一日,人还不足,您瞧呀,二奶奶上来讨赏钱了。”众人听了都笑起来,琥珀又起哄让凤姐儿越发说个好听的笑话儿、让大家痛快笑一笑,若是说得不好,便该好好儿地罚一回。

贾母笑了一场,指着几家的太太,向凤姐儿笑道:“素日都说你是个说笑话的行家,今日你太太们都在这里,也认真考校你一回,好与不好,大家来做评判,若是都觉可乐,那便是你的真本事了。”

凤姐站住脚,微微一笑,一面将手中的茶盏敬与贾母,一面施施然执了茶壶,亲自来替太太们依次斟了茶,笑道:“若要说笑话儿,我心里倒确有一个极可乐的可说,请老太太、太太们听听好不好——”一面作势清了清嗓子,众人相视一笑,都好奇她要说一个什么笑话,连底下丫头们也都悄悄凑过来要听,唯独一旁平儿的面色愈加凝重。

凤姐环视众人,将手一抬,笑道:“诸位请听,这话说的便是本朝本代、又是今年今时今日今朝,说有一位荣国府贾家的琏二爷,他顶着国孝家孝两重孝期风风光光停妻再娶,将一位佳人奶奶藏在外头不敢让人知道,也过起日子来了,满心里只盼着里头的原配哪一日识趣儿死了,腾出位子来,他再将人接进来扶正。依众看官听去,这件事可笑不可笑?”

她将两手一摊,脸上满是笑容,仿佛真的在说一件世上罕有之笑话,与众人脸上的惊讶错愕形成鲜明的对比。

哪怕是见惯了世家场面的太太奶奶们,此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都愣在当地不说话,或是垂下头默默吃茶,都有些后悔方才为何要自矜身份、没有跟着赖家的奶奶一道作辞离席,若是方才走了,此刻也不必见证这样尴尬的场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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