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莎??马尔福!那个疯女人!她把那几个小巨怪逼到墙角了!”
哈利一怔。
纳西莎??马尔福?她怎么会在霍格莫德?
“她要把那个金毛带走!”西比脑袋上的黑发都气得发抖,“那个疯女人绝对有问题!他们快撑不住了!佩弗利尔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
哈利一秒都没再犹豫,魔杖一抽出来,人已经冲到了店门口。
“西比,带路。”
西比从柜台上一跃而起,抓住他的衣领。
“教授,我们也去!”弗雷德和乔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掏出魔杖跟着就要往外冲。
“你们留在这里,把店门关上。”哈利头也没回地抛下一句话,“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如果半小时之内没人回来,想办法联络邓布利多,或者小天狼星!”
他没有等双胞胎回答,已经推开店门冲了出去。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们在哪儿?”
“出了店往左!”西比指着方向,“过蜂蜜公爵的橱窗,第二个拐口——”
哈利沿着街道朝三把扫帚的方向疾奔。蜂蜜公爵明亮的橱窗从他眼角掠过去,一个推着小车的巫师被他擦得踉跄了一下,惊叫声刚刚响起,就已经被甩在身后。
“到底怎么回事?”他在奔跑中问。
西比扒着他的衣领,连珠炮似的把刚才发生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我们走得好好的,那个疯女人突然从巷子里冒出来,挡在前面,要金毛跟她走!那小子一开始还真想过去——我发誓,他的脑子就和中了夺魂咒一样!倒是卢平那个小狼崽子还有点脑子,拦住了他,说开学期间不能随意离校,得先问过教授。”
“然后呢?”
“然后?哈!那个疯女人当场就翻脸了!”西比的声音在风中破了音,“上来就是几道恶咒!她对自己的小崽子可真是一点也不手软!韦斯莱那个蠢货已经倒下了,他竟然直接用身体去挡在金毛前面,连魔杖都忘了拔出来,简直是纯正的格兰芬多式愚蠢!格兰杰放了个铁甲咒,但那个小丫头撑不了多久了——前面,拐进去!”
哈利的脚步又快了几分,按照西比指的方向,一头冲进了邮局背后那条常年不见阳光的逼仄小巷。
巷子两侧是店铺背面的石墙,地上铺着粗糙的碎石,越往里越暗。
不需要西比再指路了。
前方传来咒语撞上屏障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女孩的尖叫。
哈利直奔过去,一眼看清了巷子尽头的情形。
赫敏挡在最前面,魔杖举得很高,艰难地撑着一面铁甲咒护盾。每一次咒语撞上去,她的胳膊都会跟着一震。罗恩倒在她脚边,双眼紧闭,额角蹭破了一块,显然已经失去了知觉。泰迪一只手拽着德拉科,把他往自己身后拖,另一只手举着魔杖,随时准备顶上去。
站在他们对面的,正是纳西莎·马尔福。
和几个孩子的狼狈相比,她看上去长袍平整,头发也依旧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高傲的脸上不带半分母亲该有的动摇。她只是冷冷地望着挡在面前的几个小巫师,仿佛他们只是几块碍事的石头。
赫敏的铁甲咒又被一道咒语砸得往后凹陷了一下。她咬紧牙关,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魔杖。
纳西莎似乎终于厌烦了他们的负隅顽抗,手腕一翻,抬起魔杖:“钻心——”
哈利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一道红光从小巷侧面射出,正中纳西莎的肩膀。她连闷哼都没有,身体一软便倒在了碎石地上。
几个孩子都被这一下惊住了。泰迪最先反应过来,他一眼看见哈利,浅绿色的头发一下子变成了亮橙,惊喜交加地大喊出声:“哈利!”
赫敏的铁甲咒也在同一刻碎开。她膝盖一软,跌坐在罗恩旁边,大口喘着气,魔杖还僵硬地攥在手里。
德拉科挣开泰迪的手,踉跄着冲到纳西莎身边,在她旁边跪了下来,颤抖着手想要去碰她的肩膀。
“母亲……”
“德拉科,离她远一点。”
哈利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纳西莎昏迷的脸上:“她中了腐情咒。你不知道她醒来后会做出什么。”
他低头看着纳西莎,像是终于听见了某个自己早就猜到、却一直不敢承认的答案。过了片刻,他慢慢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泰迪和赫敏却都震惊地看向哈利。
“腐情咒?”赫敏捂住了嘴,“原来马尔福夫人也——”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罗恩还躺在地上。哈利蹲下身检查他的情况。呼吸平稳,心跳有力,除了额头磕破了一点皮,身上没有更深的伤痕,应该只是中了昏迷咒。其他几个人虽然都吓得不轻,衣服上沾着灰,赫敏的袖口还被咒语烧焦了一块,但至少没有真正受伤。
确认这一点后,他抬头看向泰迪。
泰迪的手还在抖:“我们本来是去三把扫帚的,她突然就出现了。”
“我知道。”哈利站起身,迅速扫过几个孩子,“你们带上罗恩,现在立刻回去找弗雷德和乔治,然后马上回霍格沃兹。路上不要停,也不要再偷溜出来。”
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找庞弗雷夫人。就说你们几个偷偷在练决斗,罗恩不小心被昏迷咒打中了。”
赫敏下意识说:“那我们会被扣分——”
“扣分总比让她知道你们今天来了霍格莫德好。”哈利严厉地看了她一眼,“记住,你们没有来过这里。你们今天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见过纳西莎·马尔福。回到霍格沃兹之后,先看邓布利多教授回来了没有。如果他还没回,就去找麦格教授,提醒她加强学校防御。其他细节暂时不要说。”
“哈利,那你呢?”泰迪一边和赫敏合力把罗恩扶起来,一边焦急地问。
“我留下来善后。”哈利简短地说,又转向德拉科,“德拉科,告诉我,她刚才想干什么?”
德拉科迟疑了一下:“她……说要带我走。”
“去哪里?”
“她说……回家。”德拉科咽了一口唾沫,“去见我……父亲。”
哈利眼神沉了下来,脸上依然不动声色:“她怎么找到你的?为什么会知道你在霍格莫德?”
“我们家族有追踪血亲的古老魔法。”德拉科低声说,“只要距离不算太远,她能找到我。”
哈利点点头,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
德拉科还在望着地上的纳西莎,嘴唇发白:“她……不会有事吧?”
“她不会有事,”哈利说,“我会尽量保证这一点。现在,你也跟着泰迪他们一起回去。”
德拉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母亲,转身朝泰迪和赫敏走去。
他刚迈开步子,西比从哈利肩膀上跳了下去,几下蹦到他肩上,伸手拔了一根头发。
“嘶——”德拉科捂住头,“你干什么!”
“你的头发质量堪忧,马尔福。”西比举着一根淡金色的头发,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还掉得这么轻松。我强烈建议你考虑换一种洗发水。下次见到你之前,我都不能确定你头上还有没有头发。”
“那你拔我头发干什么?”德拉科龇着牙。
“留作纪念。”西比从他肩膀上跳回哈利这边,“为了确保你那比侏儒蒲还小的大脑能记住,今天到底是谁救了你。”
德拉科恼火地瞪了它一眼。可哈利站在旁边,神色没有半点松动,他到底没敢继续纠缠,转身跟上了泰迪和赫敏。
走出小巷前,泰迪忍不住回过头。
“哈利,你要小心。”
哈利对他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后,才向西比伸出手。
“给我吧。”
西比把刚刚拔下来的那根头发放进他掌心。
“回店里去。”哈利把头发攥进手心,“让弗雷德和乔治锁上门,你们一起走密道回学校。别在霍格莫德多待。”
西比蹲在他的肩膀上,难得没有回嘴。
“佩弗利尔。”
“嗯?”
“别把自己弄死。”人偶板着那张和斯内普过分相似的小脸,语气恶狠狠的,“你要是回不来,那只老蝙蝠会拆了这家店,再把我丢进坩埚里。我可不想为你陪葬。”
丢下这句话,西比跳下他的肩膀,一溜烟钻进巷口的阴影里,朝大街方向跑了。
哈利不再耽搁,用漂浮咒托起昏迷的纳西莎,把隐形衣盖在她身上。他带着她穿过后面一条更窄的岔巷,绕过两栋店铺的背墙,最后在霍格莫德村缘的一间废弃石屋前停了下来。
石屋的门已经塌了半边,窗框上缠着干枯的藤蔓。哈利用魔杖扫过屋内,确认没有人,也没有残留的魔法痕迹,才把纳西莎带进去,让她靠着墙角坐下来。
他收起隐形衣,从长袍内袋里摸出一只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长效复方汤剂。他已经不做卧底很久了,可傲罗时期养成的习惯还留着,他总会在身上备一瓶。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瓶盖被拧开,那根淡金色的头发被放了进去,液体一阵嘶嘶冒泡,颜色迅速浑浊起来。
哈利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多疯狂。
从看见纳西莎那一刻起,眼前那层雾就被拨开了一角。
最后一道催化剂。亲族弑者之血。
一个被腐情咒扭曲、被伏地魔掌控的母亲。一个在纯血阵营眼里背叛了家族的儿子。
伏地魔选中的根本不是哪个陌生家庭。
是马尔福家。
而德拉科·马尔福,就是那个祭品。
伏地魔此时很可能就在马尔福庄园等着,等着纳西莎把儿子带回去,等着她亲手杀死德拉科,用那份被诅咒的血完成溶剂的最后一步。
哈利当然可以什么都不做。
他可以让纳西莎醒来后独自回去复命,告诉伏地魔德拉科逃了。
可然后呢?
伏地魔不会就此放弃。他也许会换一个目标,再找别的家庭,制造下一个被腐情咒摧毁的至亲。到了那时,哈利可能根本不会知道。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愚蠢决定,多到大概能列出一张比费尔奇的违禁品清单还长的单子。可要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送去死——
十几岁时他做不到。到了二十六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宁愿直面伏地魔,也不想站在安全的地方,目送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被自己的母亲带去献祭。
哈利闭了闭眼,一口饮尽瓶中的液体。
变化几乎是即时的。骨头被一寸寸重塑,皮肤底下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爬动。哈利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被强行改造成另一个人的过程。他的身高降低了几英寸,肩膀变窄,乱糟糟的黑发褪去颜色,变成顺滑的浅金色。
变形结束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得细长而苍白的手。
戒指松松套在无名指上。德拉科的手指比他的细一圈,那枚戒指随时可能滑落。
哈利立刻把它褪下来,塞进衬衫最里层的贴身口袋,又用魔杖在口袋开口处施了一道缝合咒——除非撕开衣服,否则谁也拿不出来。
这不是最保险的藏法,但他绝不会把这枚戒指留在身体之外的任何地方。
他又回想了一下德拉科今天的穿着,举起魔杖对自己的长袍连施了几道变形咒。宽松的袍摆迅速收窄变短,袖口和衣摆都贴合成德拉科原本的样子。
做完这些,哈利从地上捡了一根和魔杖差不多长的枯树枝,把它变成魔杖的模样。德拉科那根山楂木魔杖他见过很多次,杖芯当然没法伪造,但只要纳西莎不拿去试用,光看外表不会穿帮。
反正他不打算让这场戏撑太久。
他把假魔杖塞进纳西莎的左手里。等她醒来,她会以为手里握着的就是从儿子那里缴来的魔杖。
最后,他自己的魔杖对准了纳西莎的眉心。
光是一忘皆空不够。
如果她醒来后只发现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伏地魔迟早会察觉异常。哈利必须给她补上一层足够合理的记忆,不完美,但现在他没有时间做得更精细。
银色的光丝没入纳西莎的皮肤。哈利集中全部精神,让魔力像最细的蚕丝一样渗入她的记忆。
如此一来,她只会记得自己在霍格莫德成功截住了德拉科。德拉科拒绝跟她回家,边逃边拔出魔杖反抗。她追到这栋石屋前,用昏迷咒击中了他,但自己也被他慌乱中挥出的一道咒语扫中,跟着昏了过去。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已经从儿子手里缴走了魔杖,攥在了自己的左手中。
这段记忆经不起仔细检查,但足够骗过一个刚醒来的人。
也足够把哈利送到伏地魔面前。
一切准备就绪。哈利把魔杖藏进袖管内侧,随后在纳西莎身边不远处倒下,闭上眼睛,放松四肢,把自己伪装成中了昏迷咒的德拉科。
冰冷的地面贴着他的脸。
脑子却没有一刻停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斯内普。
斯内普现在应该就在伏地魔身边。他知道了伏地魔选中了纳西莎和德拉科吗?如果知道,他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哈利的脑子,他甚至没想好自己被带过去后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过多久,他听见纳西莎呼吸的节奏开始变化——她醒过来了。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纳西莎坐了起来。
哈利听见她摸索着捡起魔杖,又听见一阵极轻的响动——大概是她发现了手里那根“德拉科”的魔杖。过了一会儿,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朝他靠近,最终停在他身前。
眼皮外的光影暗了下来。
她正低头看着他。
哈利强迫自己放松呼吸,保持着一动不动的昏迷姿态。
“啪!啪!”
石屋外突然接连响起两声幻影移形的爆裂声。哈利从眼皮的缝隙里,瞥见了两个身穿黑斗篷的身影。
“哟,纳西莎。”
那个带着恶毒笑意的声音一响起,哈利就认出来了。是阿米库斯??卡罗。
“主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阿米库斯嬉笑着说,“带个十四岁的小毛孩回家,需要花这么长时间吗?”
“该不会是到了临门一脚,马尔福夫人又反悔了吧?”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舍不得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献给主人?”
是阿莱克托·卡罗。
纳西莎的声音冷下来:“卡罗,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了?”
阿莱克托还想开口,被纳西莎冷冷打断:“我只需要向主人汇报。至于你们——替我看好路就够了。”
卡罗兄妹似乎被她身上那股气势压住了,竟然一时没敢反驳。
纳西莎懒得再理会他们,抬起魔杖,一个漂浮咒让“德拉科”的身体轻飘飘地升离了地面。
哈利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了自己,然后猛烈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袭来——纳西莎带着他幻影移形了。
强烈的眩晕感过后,周遭的温度骤降。纳西莎带着漂浮的他往一个方向走去。
哈利将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天花板,以及挂在墙上的那一整排肖像画——这里是马尔福庄园的前厅。他伪装成小巴蒂??克劳奇的时候来过这里好几次,还记得其中几张画像总爱对着来客指指点点。可现在,肖像现在全部安静着,画像中的眼睛注视着纳西莎带着漂浮的“德拉科”穿过前厅,没有一个敢开口。
纳西莎很快离开前厅,操控着漂浮在空中的“德拉科”,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向下,径直走向庄园地下。
地下室的门自动打开了。
“砰”的一声,纳西莎粗暴地把他扔在了冷硬的地面上。
哈利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松着,任由自己像真正昏迷的人那样摔下去,肩膀撞上地板时一阵剧痛,可他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他再次偷偷睁开一条缝。
这里比他想象得更开阔。地下室正中间架着一口巨大的坩埚,下面燃烧着紫色的火焰,坩埚里翻滚着一种类似水银的暗灰色液体,表面不断鼓起又破裂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坩埚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瘦,皮肤苍白如蜡,黑色的长袍拖曳在地面上,没有鼻子的脸在蒸汽中若隐若现,红眼睛低垂着,仿佛在欣赏某件终于接近完成的作品。
是伏地魔。
而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斯内普也正专注地盯着坩埚里的魔药进度,对那个被粗暴扔在地上的“德拉科”没有半点反应。
纳西莎上前一步,恭敬地跪倒在伏地魔面前。
“我的主人。”她语气里透着狂热,“我把他带来了。”
伏地魔慢慢转过身,猩红色的眼睛愉悦地眯了起来,嘶嘶地开口道:“很好。”
直到这时,斯内普才缓缓抬起头,黑眼睛冷漠地望向躺在地上的男孩,仅仅一瞬,目光便又重新转回了坩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