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吓了一跳，确认隐形衣还好好地披在身上后，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层塞着“地窖之声”徽章和签名照。签名照还分普通版和限定版，限定相框角上缀着一枚银色蛇纹。照片里的西比昂着下巴，每隔几秒便不耐烦地把脸别到一边。

最下面那层放着几套迷你魔药套装。咖啡杯大小的小坩埚、迷你小刀、小玻璃瓶整整齐齐嵌在黑色绒布里，做得倒是像模像样。盒子上印着烫金大字“从今天开始，做未来的魔药大师”，底下一行极小的字写着“本套装不能熬制任何真实魔药……”，再往后哈利就懒得看了。

他抽出一排封面印着银色西比头像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纸面很快渗出一行墨迹：

“打开前请确认你的自尊心完好无损。”

紧接着，第二行字浮了出来。

“若你的脑子也和这一页一样空白，把这本本子撕了，对魔法界都是贡献。”

哈利啪地合上笔记本，又瞥了眼两个加隆的标价，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花钱买一本专门骂自己的笔记本。难道被西比讽刺几句，和被斯内普讽刺几句，效果还真能差出两个加隆来？

刚把笔记本放回去，货架旁就传来脚步声。两个年轻女巫走了过来，哈利只好往里侧让了让，贴着一排迷你魔药套装站住。

那两个女巫目标明确得很。一个从最上层抓了两只西比玩偶，另一个抽出一本笔记本，又从旁边盒子里挑了几枚“地窖之声”徽章。

“上次那本让我妹妹抢走了，”拿笔记本的女巫说，“她说复习O.W.L.s的时候，西比骂她一句，脑子反倒清醒多了。”

“句子还是太少了。”另一个女巫翻开一本，语气很不满足，“我没写几页就开始重复。后援会活动上，他至少骂了五十句，好多经典的都没收进去。应该建议韦斯莱先生加页数。”

“最好能让笔记本和我们对话，我们写一句进去，它就点评一句。”第一个女巫一脸认真，“我问过了，两位韦斯莱先生说正在研究。”

“真的？那我得预订一本！”

哈利靠在墙边，目送她们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堆商品走向收银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初为了试验反咒随手做出的一个人偶，如今竟然成了这么受欢迎的魔法造物。双胞胎甚至专门给它开辟出一整片专区。

他抬头瞧了瞧那排玩偶。离他最近的那只还在冷冰冰地瞪着他。

如果斯内普亲眼见到这一面货架，这家店多半会当场迎来灭顶之灾。

最好永远别让他见到。

刚才为了给那两个女巫让路，哈利不知不觉又往店铺深处挪了几步。等他抬起头，眼前的陈设已经换了样子。

前方是一片半遮半掩的货架，商品摆得比外面稀疏。成对的吊坠和丝带搁在铺了绒布的托盘里，包装也换成了深红和暗金，连光线都柔和了些。

哈利还没来得及辨认那些标签，罗恩的声音便从隔壁货架传了过来。

“……你该不会想买这个吧？”

他循声望去，只见赫敏和罗恩停在一排粉红色货架前。赫敏蹲在最下面一层货架前，笼子里有只粉紫色的侏儒蒲滚来滚去。

“为什么不？”赫敏伸出一根手指，试探着碰了碰那团软绵绵的绒毛，“它们还挺可爱的。也许我该养一只。”

“养它？”罗恩很不给面子地哼了一声，“赫敏，它还没克鲁克山的爪子大呢。你就不怕哪天早上醒来，发现它已经成了你那只猫的磨牙饼干，或者被它当游走球拍进壁炉里？”

“克鲁克山才不会做这种事！”赫敏直起身，没好气地反驳，“它和小猪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因为小猪会飞，克鲁克山抓不着它。”罗恩耸了耸肩。比起给克鲁克山买一份会动的点心，他显然更愿意去对面货架转转。

中间那排货架上摆满了防咒帽、防咒手套和没影烟雾弹，旁边还有一堆黑色猫头鹰模样的小东西，时不时往箱壁上撞两下，发出闷闷的咚声。

罗恩几步走过去，拿起了一只没影烟雾弹。

“这个不错。”他低头读着介绍，“三十秒浓烟。要是费尔奇突然出现在走廊——”

“你就会在浓烟里一头撞上墙。”赫敏跟过来，抱起胳膊说。

“防咒帽、滚开手套，自动反弹小恶咒……”罗恩又拿起一张标签，读得津津有味，“嘿，赫敏，快瞧这个防御斗篷。乔治说这是他们最近最畅销的东西。要是路上有人冷不丁给你来个锁腿咒或者软脚咒，这玩意儿能替你挡掉大半。”

赫敏摇了摇头：“罗恩，这些东西只对低级恶咒和一点小麻烦有用。我们在黑魔法防御术课和决斗俱乐部已经学了不少防御咒语，别说你都忘了。”

“我当然记得。”罗恩立刻反驳，“可多一层防护有什么坏处？再说，你没听乔治说吗？这是全店卖得最好的。卖得好总有原因吧。”

“那是因为全英国有一半的成年巫师，在面对危险时连个像样的铁甲咒都憋不出来——太丢脸了。”

这话不是赫敏说的。西比从一堆没影烟雾弹之间钻出脑袋，几步窜上货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扫视他们。

“不过魔法界的悲哀，正是我们生意的源泉。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罗恩抬头瞧着它：“你这是在夸东西好卖，还是在骂顾客？”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西比说。

“西比说得没错。”弗雷德跟着走了过来，顺手把一摞歪掉的防咒帽摆正，“你简直想不到有多少在魔法部上班的人跑来买防咒帽。一开始我们觉得这就是个逗人玩的小玩意儿，戴上帽子让你朋友给你施个小恶咒，咒语弹回去打他自己——”

“结果前两天，魔法部一口气订了五百顶。”乔治接上来，“我们赶紧补了不少滚开手套、防咒斗篷——”

“当然啦，”弗雷德插嘴，“碰上不可饶恕咒就别指望它们了。可挡挡日常的小恶咒和小麻烦绰绰有余。”

赫敏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

“你们应该在每个盒子上标清楚，这些不能抵挡真正危险的咒语。”

“标了。”弗雷德指了指防咒帽旁边的小标签，“‘若对方真心想杀您，请依赖腿，不要依赖帽子。’”

赫敏凑过去一看，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这不算正式警告。”

“当然算。”乔治说，“它很正式，也很诚恳。”

“而且比魔法部大多数通告都清楚。”弗雷德把一只烟雾弹抛起又接住，“说起来，我们正在考虑把它扩成完整的黑魔法防御产品线。帽子、斗篷、手套、腰带、徽章，之后也许还有靴子。”

“靴子干什么？”罗恩问。

“跑得快。”乔治说。

“我们打算找佩弗利尔教授要点灵感。”弗雷德满脸坏主意，“他上课那些东西——向内施法、定神咒什么的——你想想，如果我们能把那个做进产品里——”

哈利扶了下额头，已经能预见自己下一堂课会收到多么荒唐的问题了。

“你们不会真打算做出能挡不可饶恕咒的帽子吧？”罗恩瞪大了眼睛。

“帽子未必，”弗雷德难得严肃了些，“但如果有一种东西能帮你在被夺魂咒命中的时候多挣扎几秒——几秒就够了——那绝对值一百个加隆。”

“问题是，定神咒根本没法做成商品。”赫敏毫不客气地泼冷水，“那是向内施法，靠的是施咒者自己的意志力和自我认知，又不是什么能灌进瓶子里的魔药——”

“赫敏，你说的每个字我们都听懂了。”弗雷德举起一只手打断她，“所以我们才要找佩弗利尔教授聊聊嘛。万一有门路呢？”

“万一？”赫敏脸上的神情足够说明，她对这项计划有多不看好。

罗恩对这番争论兴致不大。趁他们说话的工夫，他已经在中央货架上挑挑拣拣起来。不过不可饶恕咒这个话题，倒提醒了他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对了赫敏，佩弗利尔教授那个作业你做了吗？就是那个……找到你自己的什么东西。”

“我昨天晚上就写完了。”赫敏说。

“写完了？！”罗恩震惊地叫起来，连另一边的泰迪和德拉科都转过头来，“我跟泰迪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讨好起来：“好赫敏，好姑娘，你能不能让我瞧瞧你的？”

“不行。”赫敏斩钉截铁地拒绝，“教授说得很清楚，定神咒的第一步是找到真正定义你自己的记忆或念头。我的答案对你没用。”

“我又没说要抄！”罗恩急忙辩解，“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开头，参考一下那个……思路。”

“想都别想。你的思路最好从你自己的脑袋里长出来。”

罗恩闷闷不乐地放弃了这条路，转而开始泄愤似的往怀里塞东西。一顶防咒帽、两包没影烟雾弹、一副滚开手套，再加一支拼字烟花——没一会儿，他两只手就快抱不住了。

“准备好加隆了吗，亲爱的弟弟？”乔治笑眯眯地问。

罗恩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我是你们亲弟弟！”

“我们知道。”乔治郑重地点头，“所以才一直忍着没把你赶出去。”

“可上次在家里，你们不是免费给了我们一大堆试用品吗？”罗恩试图争辩。

“那是为了让妈妈安心。”弗雷德一脸沉痛地摇头，“她以为我们终于懂得照顾弟弟了。这个误会已经让我们付出了很大代价。”

“作为成熟的商人，”乔治接着说，“我们不能让这种悲剧反复发生。”

罗恩张嘴还想抗议，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韦斯莱先生，韦斯莱先生，还有西比先生——”

金色短发的年轻女店员从货架尽头探出头来，表情十分为难。

“那边有位客人对‘念念不忘传声坠’的传声功能很不满意。他说那东西用了一个他……呃……完全没料到的人的声音，当着他妻子的面说了一句非常……”她卡了壳，脸也有点红，“……总之，他坚持认为那是入侵大脑的黑魔法，要求我们赔偿他的名誉损失。”

弗雷德听完，发出一声怪笑。

“哦——”乔治意味深长地拖长调子，“又来了。”

“瞧吧。”西比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成年蠢货脑子里总是装不下什么体面的东西。我们的产品不过诚实地把它们倒了出来。”

“念念不忘什么坠？”罗恩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你这种小鬼该打听的，小罗尼。”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都四年级了！别老当我是小孩子！”罗恩不服气地反驳，还比了个不怎么雅观的手势，“不就是那种——黏黏糊糊的——”

“罗纳德·韦斯莱！”赫敏的耳根一下红了。

“我什么都没说！”罗恩连忙抬高双手，怀里那堆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梅林的胡子啊，洗洗你那装满废料的脑子吧！”乔治笑道，“我们这里出售的全是规规矩矩的产品。”

“行——”罗恩咬牙切齿地威胁，“那就看看妈妈要是知道你们弄这些东西，会不会把你们的招牌拆了。”

“去告状吧。”弗雷德眨了眨眼，“那你以后就别指望我们替你留任何好东西了。”

“连试验品都没有。”乔治补充。

罗恩一瘪嘴，默默蹲下去，把地上那堆东西往回捡。

乔治伸出一只手，西比熟练地顺着他的袖子爬上去，最后安稳地坐到了他的头顶，活像一顶阴沉的小帽子。

“走吧，”弗雷德愉快地说，“去瞧瞧这次又是谁的小秘密被抖出来了。”

三个人很快跟着女店员往店铺另一头去了。

哈利这边离得有些远，刚才那段话只听了个断断续续。“念念不忘传声坠”这个名字倒是听清了，还越想越耳熟。

不对。

他终于想起来了，立刻转身，朝手肘旁的货架找去。

果然，几条银色项链正静静地放在托盘上。吊坠是一对对精巧的半开心形金属，正是刚才提到的“念念不忘传声坠”。标签旁边竖着一张手写小卡片：

“距离不是问题，沉默才是。

说不出口？没关系，我们替你说。”

哈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见四下无人，便鬼使神差地拿起其中一条。

如果真的能传声……倒也确实方便。

他刚想翻过标签看看使用说明，手里的吊坠突然嗡嗡发热。随即，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低沉嗓音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音量大得在这片偏僻的角落里根本藏不住——

“宝贝，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