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门，邓布利多正站在门外，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银白色的胡子和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下午好，哈利。”邓布利多微笑着说。

“下午好，阿不思。请进。”

邓布利多走进客厅，对试图把心情球塞进嘴里的黛西调皮地眨眨眼。黛西看到陌生人，好奇地停下了动作。

“我已经征询了莉莉的意见，临时为这个壁炉连接了飞路网。”邓布利多转向哈利，“我们需要去魔法部一趟。”

“魔法部？”哈利有些意外，“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服一个固执的老朋友。”邓布利多说着已经走向壁炉，“关于三强争霸赛。”

“三强争霸赛？”哈利意外地问，“我以为……他们不会真的办吧？”

“恰恰相反，魔法部非常热衷于这个主意。筹备工作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邓布利多示意他边走边说，“不过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分歧。也许我们可以路上细说？”

哈利立即安排小精灵们送黛西去巴希达老太太那里。准备妥当后，绿色的火焰旋转着将他们带到了魔法部。

魔法部大厅的热闹气息瞬间包围了他们，金色喷泉就在眼前，几个巫师正站在喷泉边交谈。看到邓布利多出现，他们纷纷点头致意。

邓布利多带着哈利穿过人群走向电梯，沿途的魔法部员工纷纷侧目。

“魔法部……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哈利边走边问。

“四月份。”邓布利多说，“卢多?巴格曼提议复办三强赛。”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了进去。电梯开始上升。

“你知道，魁地奇世界杯即将在英国举办，”邓布利多说，“卢多大概是觉得，借着这个契机，再办一场引人瞩目的国际赛事，能极大地提升魔法界的活力……”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当然，也能提升他所在部门的影响力。”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巴蒂?克劳奇，希望获得国际魔法合作司的支持。毕竟，这涉及到与其他国家的协调。”

“克劳奇同意了？”哈利很是惊讶，“他不是知道……”

“他一开始非常犹豫。”邓布利多说，“巴蒂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尤其是在……”他看了哈利一眼，“在他儿子那件事之后。”

哈利明白了。小巴蒂?克劳奇被他们发现、抓获，最后被送回家而不是阿兹卡班——这件事让克劳奇对邓布利多有着复杂的情感。

“不过，复办比赛的呼声很高，所以他来咨询了我的意见。”

“你投了赞成票？”

“是的。”邓布利多说，“我认为在恰当的监管下，这项赛事能促进国际友谊，也能让年轻巫师们学到一些重要的东西。巴蒂最终接受了我的建议。”

哈利皱起了眉：“可是，阿不思，你知道三强赛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哈利。”邓布利多语气温和却坚定，“正是因为知道，我才认为需要做出一些改变。巴蒂是个极其尊重传统和规则的人，他坚持按照几百年前的方式来举办。但我认为……时代不同了。”

“五楼，国际魔法合作司。”电梯里的女声宣布。五楼到了。

“你想修改三强争霸赛的规则吗？”哈利跟在邓不利多身后出了电梯。

邓布利多侧过头看了看他，“哈利，你还记得你离开前，在课堂上及决斗协会活动中开始组织的那些团队训练吗？”

“哦。”哈利明白了，“你想改成团队赛？”

“正是。”邓布利多微微一笑，“要说服克劳奇不容易，他最近压力很大，而我的存在可能会……提醒他一些他宁愿忘记的事。有你在，换个角度提出建议，谈话的气氛或许会轻松一些。你不介意帮这个忙吧？”

“当然不，”哈利说，“如果一定要办，我认为这是个绝佳的主意。”

他们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门上的铭牌写着：巴蒂?克劳奇，司长。

外间办公室里，珀西?韦斯莱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头发像涂了发胶一样服帖。看到邓布利多进来，他几乎是弹了起来。

“邓布利多教授！下午好！克劳奇先生一直在——”

他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

“下午好，珀西。”哈利微笑着点头。

“佩……佩弗利尔教授？”珀西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来。他飞快地推了推眼镜，“您回来了？”

“前天刚回来。”

珀西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种一本正经的官方语调，“学生们听到您回来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您的教学成果有目共睹。”

“巴蒂和卢多在里面吗？”邓布利多温和地问。

“是的，教授。克劳奇先生特别吩咐我在这里等您，巴格曼先生也已经到了。”珀西快速说道，走向内间的门，“请跟我来。”

他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一板一眼地报告：“克劳奇先生，邓布利多教授和佩弗利尔教授到了。”

克劳奇的办公室宽敞但色调阴沉，就像他本人一样一丝不苟。墙上挂着一排排各国魔法部徽章，大概是为了提醒访客这里有多国际化。巴蒂?克劳奇正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凝视着窗外雾蒙蒙的伦敦。听到声音他才转过身，那张线条严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卢多?巴格曼则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明黄色马甲绷在微微发福的身体上。他手里拿着份《预言家日报》，看到他们进来，立即把报纸扔到一边，笑容满面地站了起来。

“阿不思。”克劳奇点点头，伸手与邓布利多握了握手。握手的时间很短，几乎是一触即分。他的目光落在哈利身上，停顿了一下，“佩弗利尔教授。”

“克劳奇先生。”哈利与他握手。

“阿不思！终于等到你了！”巴格曼大步走过来，“哦，这位是——”

“哈利?佩弗利尔。”邓布利多简单介绍，“霍格沃兹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师。”

“佩弗利尔教授！久仰久仰！”巴格曼热情地握住哈利的手，使劲上下晃了晃，“听说您的课很受学生欢迎！真是年轻有为啊！”他显然对哈利一无所知，但这不妨碍他表现得像老朋友重逢。

“谢谢，巴格曼先生。”哈利礼貌地回应。

“坐下谈吧。”克劳奇说。

众人落座后，邓布利多开门见山：“巴蒂，卢多，也许你们猜到了我的来意。我今天来，还是想再谈谈三强赛的规则。”

“又来了。”巴格曼的笑容垮了一半，“阿不思，你还没放弃那个团队赛的念头？我们不是在四月就定下来了吗？”他看向克劳奇，做了个“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说他不会轻易放弃……”

克劳奇皱眉，手指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阿不思，我的意思很明确，也看不出还有讨论的必要。国际协调会议的备忘录已经发出，比赛也筹备了三个多月。现在改动规则……”他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些改变确实会带来麻烦，巴蒂。可我认为这是必要的。”邓布利多说，“这两个月来，局势有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变化。”他半月形镜片后的蓝眼睛直视着克劳奇，“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在说什么。”

克劳奇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张。

“局势？什么局势？”巴格曼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魔法部……特别是傲罗办公室最近很忙吧？”邓布利多轻描淡写地说。

“前所未有。”克劳奇回答。

巴格曼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不会又是那些关于……‘那个人’的传言吧？”他压低声音，好像提到这个名字会招来厄运，“梅林啊，都过去十几年了。现在更流行的观点是他——”他轻松地打了个响指，“早就完蛋了！我觉得你们就是自己吓自己。”

“你永远这么乐观，卢多。”克劳奇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眼神扫过巴格曼，后者立刻悻悻地闭上了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正因如此，”邓布利多继续道，“我认为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教会我们的学生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他往前倾了倾身体，“三强赛不应该只是选出最耀眼的勇士。我们需要教会学生如何合作，如何在真正的危险面前互相守护。”

克劳奇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最终停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你总是有你的道理。”他说，“总是。”

“按你的说法，”克劳奇转过身，“改动会很大。而且传统上三强赛一直是单人赛，突然提出团队制，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来说服其他国家。”

“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带哈利来。”邓布利多点头，转向哈利，“哈利，可以和他们分享一下你的看法吗？”

“克劳奇先生，巴格曼先生，我想先分享一些我自己的经历。”哈利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在我求学期间，我曾遇到过一些……很危险的情况。有一次，我被迫参加一场远超我当时能力的比赛。”

他停顿了一下，“很多时候，如果不是朋友们的帮助，我根本活不下来。他们有的提供关键信息，有的在关键时刻救了我。那次之后我意识到，单打独斗是不够的。真正的危险来临时，你需要能信任的人在身边。”

巴格曼向前探了探身子，显然被勾起了兴趣：“听起来很惊险。有观众吗？门票卖得怎么样？”

“卢多！”克劳奇厉声道。

“我只是问问。”巴格曼缩了缩脖子。

哈利无视了巴格曼的问题，继续说，“后来我在霍格沃兹担任教授，开始定期组织高年级学生在实战课上分组，模拟真实的危险情况。”

“结果呢？”克劳奇问。

“一开始很糟糕。”哈利坦诚地说，“即使是最优秀的学生也习惯单打独斗，总想自己表现。格兰芬多的勇敢，拉文克劳的聪明，都变成了各自为战的理由。我从没见过那么混乱的场景。”

巴格曼吹了声口哨。

“但当他们学会了配合，有人负责主攻，有人负责掩护，有人负责破解环境魔法，能观察队友的位置并保护队友……成功率大大提高了。”哈利总结。

克劳奇认真地听着，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佩弗利尔教授的学生，”邓布利多补充道，“O.W.L.s和N.E.W.T.s的黑魔法防御术成绩是近二十年来最好的。”

“所以你认为三强赛也应该这样？”克劳奇直视着哈利，“团队制？”

“是的。”哈利迎向他的目光，“队长负责决策和承担最危险的任务，队员负责支援，既考验个人能力，也考验团队协作。学生们需要学会的不是如何像英雄一样独自战斗，而是如何互相依靠着活下来。”

“梅林的胡子！”巴格曼忽然一拍大腿，“我之前怎么没想到！从观赏性角度来看，团队赛确实会更精彩！不同的战术配合，出其不意的反转，还有团队之间的对抗……”他的眼睛开始放光，“梅林啊，观众会爱死这个的！”

“卢多。”克劳奇不满地瞪着他。

“我只是实话实说。”巴格曼兴奋地搓着手，“承认吧，巴蒂，单人赛看了几百年，是该有点新花样了，参加的学生多，吸引的观众也会更多！我们可以把每支队伍打造成魁地奇球队一样，想想光是卖门票的金加隆——我是说，教育意义！”

克劳奇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他慢慢说道，“如果要改成团队制，安全措施必须加倍。每一个细节都要重新审查。”

“当然。”邓布利多说。

“而且，”克劳奇抬起头，“年龄限制不能改。十七岁，这是底线。”

“队长当然必须年满十七岁。”邓布利多提议，“但其他队员——”

“放宽年龄限制？不行！”克劳奇斩钉截铁地说，“阿不思，你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争议！”

“别总是这么古板，巴蒂，”巴格曼不以为然，“既然都允许学生组队了，有必要守着年龄线不放吗？三强争霸赛就该刺激一点。”

“如果真的出了事，”克劳奇打断他，几乎是用吼的，“如果有学生死了，卢多，你准备怎么跟他们的家长解释？说‘很刺激’吗？”

这个爆发来得太突然，巴格曼都被他震住了。

“如果年轻队员在相对安全的位置呢？”哈利试探道，“比如负责解谜、支援或是侦查。有潜力的年轻队员得到宝贵的实战经验，又能将整体风险控制在最低——”

克劳奇盯着他：“你很年轻，佩弗利尔教授。你不明白传统的分量。”

“我明白生命的分量。”哈利平静地回答。

“哈利说得对。”邓布利多语气依然温和，“你我都知道，真正的危险不会因为某个学生未成年就放过他。让他们毫无准备地面对威胁，不如在可控的环境中给他们锻炼机会。而且，”他的目光变得深沉，“把他们关在温室里，不代表外面的风暴就不存在了。有时候，过度的保护反而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克劳奇脸色微微变了，盯着邓布利多看了很久，视线移到哈利身上，又看回邓布利多，突然泄了气似的靠回椅子里。

“你早就计划好了。”克劳奇说，“带着他来，”他朝哈利点了点头，“让我没法拒绝。”

邓布利多没有否认。

“克劳奇先生，几百年来三强争霸赛的死亡风险都很高。”哈利看他有些动摇，又补充道，“而团队赛能大大降低这个风险。这不正是我们复办三强赛的初衷吗？让它比以前更安全。”

克劳奇举起手，“你说服了我。但是，”他面无表情地说，“如果出了任何差错，任何一个学生受重伤或者……”

“我们会竭尽全力避免出现这种情况。”邓布利多保证。

“你最好确保不会。”克劳奇站起来，“我会让韦瑟比今天就开始修改方案，下周我们再碰面详细讨论。”他看向巴格曼，“卢多？我想你的意见也很明确了？”

“我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巴格曼跳起来，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就去联系预言家日报！‘史无前例的三强团队赛’！大家会疯狂的！还有那些球队……哦不，是队伍的周边产品！围巾！徽章！还有投注……”

邓布利多仿佛没有听到那个词，依然保持着笑容：“这会是一届史无前例的三强争霸赛。第一次采用团队制，每个学校有更多的学生参与，关注度会成倍增长。整个国际魔法界都会记住这届比赛，也会记住是谁，富有远见地主办了它。”

“太好了！就这么定了！”巴格曼搓着手，兴奋极了，“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会全力配合。”邓布利多说，“等规则定下来，巴蒂，我会亲自去见马克西姆夫人和德拉科米列夫。”

“当然。”克劳奇说，“我会尽快将最终方案提交给部长审批，并正式通知法国和保加利亚魔法部。”

会议在达成共识后迅速结束，几人握手告别。巴格曼急匆匆地跑了，嘴里还在念叨着赛事会多么精彩。

克劳奇送邓布利多和哈利到门口。就在邓布利多即将跨出办公室时，他突然说：

“阿不思。”

邓布利多回头。

“你最好是对的。”克劳奇眼神复杂，“关于这一切。”

“我希望我是错的。”邓布利多轻声回答。

克劳奇点点头，关上了门。

——————

等进了电梯，哈利总算松了口气：“进展很顺利。”

“是的，”邓布利多说，蓝眼睛里难得流露出疲惫，“巴蒂是个务实的人，他明白潜在的威胁。至于卢多……他只要觉得比赛足够精彩就会同意。”

“阿不思，德姆斯特朗的校长换人了？”哈利想起会议中那个陌生的名字，“我好像听到你称呼……德拉科米列夫？卡卡洛夫呢？”

“伊戈尔·卡卡洛夫，他在伏地魔第一次召集食死徒的时候，就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样逃之夭夭了。不过我想，伏地魔迟早会找到他，清算叛徒的旧账。”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有些冷淡，“接任他的是格里戈里·德拉科米列夫，德姆斯特朗原来的副校长，一位立场坚定的……老朋友。他和卡卡洛夫的理念一向不合，是坚定的反黑魔法者。由他来带领德姆斯特朗参加这次比赛，或许是件好事。”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回喧闹的大厅，穿过人群走向飞路网壁炉。

“你今天做得很好，哈利。”邓布利多停下脚步，“我很庆幸你赶在一切开始前回来了。”

“这不算什么。”哈利迟疑了一下，“只是，你知道的……这时候举办这种大型活动，我还是担心……”

“我明白你的顾虑，哈利。”邓布利多说，“你担心会重演你经历过的那一切。”

哈利沉默着，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可是，我们不能因为畏惧黑暗而躲在角落里。”邓布利多的言语温和而有力，“如果我们因为害怕他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敢做，那正是伏地魔希望看到的——一个被恐惧麻痹的魔法界。我们必须证明，即使在阴影之下，我们依然能团结、勇敢，并充满希望地生活。这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先回去好好休息。我知道你心里还装着很多事，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时间，好好谈谈你在过去的经历。等你准备好了，或者……”

他的眼神变得更温和，“等西弗勒斯回来，一切都会明朗起来的。”

哈利点了点头，心中因邓布利多最后那句话而感到一丝暖意。

邓布利多先一步走进了绿色火焰，身影很快消失不见。哈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本该回家的，话出口时却变成了另一个地址。

——————

哈利从壁炉里一出来，便发现客厅和他昨天来时不一样。窗帘全拉开了，沙发上多了一件黑色外袍——昨天没有这件外袍。

他盯着那件外袍看了好几秒，心跳开始加速。

斯内普回来了？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地下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是急促的脚步声，正飞快地沿着楼梯向上跑。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撞击声——像是有人在狭窄的楼梯间撞到了墙。接着是一声含混的咒骂。

哈利猛地转向那扇半掩的门。

脚步声在门后停了一瞬，下一秒，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出现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却异常明亮，死死地锁在哈利身上。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十四个月的等待，此刻只剩这几步。

他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