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抱紧了泰迪，手臂圈住的已不再是那个小小一团的孩子。他的肩膀宽了，身体沉了，哈利能感觉到他真的长大了。

泰迪将脸埋进哈利的肩膀，双手紧紧抓着哈利的衣服。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他沙哑着声音在哈利耳边说，“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哈利闭上了眼睛，听着泰迪强忍着却依旧不时泄露出来的抽泣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这是他的教子，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却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悄然从男孩蜕变成了少年。

那些原本应当陪伴的时光，就这么在无声无息中错过了，再也无法追回。

“对不起。”哈利哽咽着开口，“泰迪，对不起。”

“别说这个。”泰迪拼命摇头，金色的头发随动作散开，发根露出不稳定的蓝色，“你回来了就好，只要你回来了——”

他从哈利怀里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下脸：“我去年的成绩很好！”

“变形术、魔咒学、魔药学，还有黑魔法防御术都拿了高分！”泰迪的头发得意地闪烁了一下，“我还选了保护神奇生物和古代如尼文，海格说我对动物很有亲和力！”

哈利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笑着说道：“那太好了，你一直都很聪明。”

房间里的其他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泰迪讲完一件事，又讲另一件事，一个故事刚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下一个，就好像讲完了这些故事，他们分离的四百多天就会被填满。莉莉始终握着哈利的手，小天狼星靠在墙边低着头，卢平站在门口，眼角有些泛红。

没有人开口打断他。

泰迪讲个不停，话语连成一串，几乎不给自己喘息的空当。格兰芬多赢了学院杯，但魁地奇冠军被赫奇帕奇抢走了——伍德气坏了，可赫奇帕奇队的表现确实很棒。他第一次去霍格莫德的时候，喝了太多黄油啤酒，回去之后吐得一塌糊涂，还被庞弗雷夫人骂了一顿。双胞胎在霍格莫德偷偷开了家店，叫“西比魔法把戏坊”，周末偷偷跑去打理生意，还抢走了佐科笑话商店不少顾客。“他们怕韦斯莱夫人知道，店面登记用的是西比的名字，现在西比成了他们的首席顾问，每天都和他们研究新产品。他们的恶作剧商品在霍格沃兹可受欢迎了！”

他提起赫敏时笑了起来：“她这学期选了太多课，天天抱着一堆书跑来跑去，累得不行，说下学期一定要退掉占卜课和麻瓜研究课。对了，她还拉着我们加入了S.P.E.W——就是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罗恩每次听到这个都要翻白眼，甚至德拉科都被她拉进来了。”

说到德拉科?马尔福，泰迪顿了顿：“他家里还是不太好，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跟我们待在一起。罗恩现在都开始叫他‘德拉科’，不叫‘马尔福’了。”说到这里，泰迪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你要是看到他们俩一起下巫师棋，一定会吓一跳。”

哈利捏了捏泰迪的肩膀：“听起来你这一年过得很充实。”

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胸口一阵阵地刺痛。泰迪讲述的每一个故事，都是一个他缺席的时刻。泰迪第一次去霍格莫德，他不在；魁地奇决赛时，他也不在；格兰芬多赢得学院杯，他同样不在。泰迪整个三年级的生活，那些本该共同度过的时光，就这么被错过了。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围在他身边，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除了泰迪之外，也没有人再详细地讲述过去十四个月的事。

哈利的目光越过泰迪的肩膀，环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莉莉、小天狼星、邓布利多、卢平、泰迪……

所有最亲近的人都在这里。

除了两个人。

“我爸呢？”哈利转头问莉莉，“他怎么没来？”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最近……工作很忙。”莉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目光飘忽了一阵，落在床单上，避开了哈利的目光，“伏地魔最近有些动静，魔法部加强了安保。他……这几个月一直待在魔法部。”

小天狼星的脸色沉下来。他看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但看了莉莉一眼，又看了哈利一眼，还是闭上了嘴，只是别开了脸。

卢平也低下了头，突然对自己的袖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泰迪则一脸困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我派了守护神告诉他。”莉莉补充道，眼睛依然盯着床单，“他应该……很快就会来的。”

“我明白了。”哈利点头。他看看几人，心中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于是他不再追问，避免让气氛更加尴尬。

邓布利多轻咳了一声：“哈利，你先好好休息。莉莉给你检查过身体，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他看了眼其他人，又转回哈利，“在你离开医院前，我们需要单独谈几句。可以吗？”

莉莉点点头。“那我去办出院手续。”她松开哈利的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我也要回魔法部。”小天狼星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他走到哈利身边，拍了拍哈利的肩膀，“晚点我会来看你。”

“我们也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卢平过来和哈利握了下手，然后转向泰迪：“走吧，让哈利休息一下。”

“但是——”泰迪显然不想走。

“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哈利看着泰迪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好好聊聊，就像以前那样。”

泰迪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我明天会来的。”他哑着嗓子说，“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好。”哈利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明天见。”

泰迪跟在卢平身后，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要确认哈利真的还在那里。

大家开始陆续往外走。最后，病房里只剩下哈利和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魔杖轻轻一点，一层淡银色的光芒笼罩了床边的区域。他将魔杖放在膝上，双手交叠，目光专注地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我必须说，这次的时间穿越超出了我们的预想。首先，我想知道——你在那边待了多久？”

“五个月，我没想到会这么久。”哈利疲惫地靠回床头，“我原以为回来时，一切会回到我离开时的那个时刻。他们……我是说四兄妹，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邓布利多摸着胡子，沉吟了片刻，“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哈利垂下了眼眸，“回来的时候出了一些问题，拱门被魔咒击中。我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就躺在这里，现在想想，可能和这个有关……”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惊讶：“时间魔法本来就不稳定，这并不奇怪。”他看着哈利，“不过，你在过去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显然寻找四兄妹的过程并不简单。”

“是的。”哈利深吸一口气，“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找到四兄妹会很容易。毕竟冥想回廊给了我指引，福灵剂也确保我到了正确的地方。但真正到了那里才发现……”

他停了停，脑海中浮现出缪丝那绝望的眼神。

“他们不是普通的巫师。”哈利最终说，“他们和时间本身纠缠得太深了。”

邓布利多再次轻轻点头，没有追问太多细节，“你成功了吗，哈利？你找到了阻止时间崩塌的方法吗？”

哈利肯定地说，“是的，我找到方法了，但还得试验一下……过几天我得先去找格林德沃。”

邓布利多的表情变得严肃：“哈利，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格林德沃消失了踪影，就在你前往过去后，他和那座小岛一起消失了。”

“什么？”哈利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我必须找他要缪丝的八音盒！他上次还说要等我消息——”

“他是个极为敏锐的人，或许他察觉到了你的失踪。”邓布利多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他去哪了。但我相信，当需要时，他会出现的。毕竟，对于经历过时间穿越的人来说，‘失踪’的概念本就模糊。”

“我相信你有很多要告诉我。但不是现在，我想你需要时间来整理。”老校长温和地说，然后话锋一转，“既然你回来了，也许下一学期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可以交回给你？我本来在考虑阿拉斯托。”

哈利愣了一下，“之前是谁在教？”

“莱姆斯。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你三年级时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哈利想起了那个职位的诅咒：“那他……”

“他知情。”邓布利多说，似乎看穿了哈利的疑惑，“他同意接任一年。满月时总是麻烦，但多亏了西弗勒斯改良版的狼毒药剂，莱姆斯顺利完成了教学。”

听到这个名字，哈利再也忍不住了。他终于问出了那个从醒来便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西弗勒斯……”他尽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他……知道我回来了吗？”

“根据小天狼星的说法，昨晚伏地魔再次召集了食死徒。”邓布利多平静地回应，“西弗勒斯必须去，这是两个月来第三次大规模的召集。所以……恐怕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哈利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伏地魔打算做什么？”

“是灵魂重铸仪式。”邓布利多说，“西弗勒斯一直在为他熬制那种特殊溶剂，已经持续了一年多。最多还有两个月就能完成。”

哈利的眉头紧紧皱着。灵魂重铸，意味着伏地魔想要将分散的灵魂碎片合为一体。而要完成这项仪式，他必须先收集所有魂器——

他豁然抬头：“阿不思，难道你已经——”

“去年这个时候，”邓布利多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闪了闪，“我让西弗勒斯把斯莱特林的挂坠盒交给了伏地魔。”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仪式本身还需要更长时间，”邓布利多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但这两个月，伏地魔召集食死徒的频率明显增加了。西弗勒斯认为，他的耐心正在耗尽——他可能等不到一切准备就绪，就会选择行动。”

“所以西弗勒斯暂时还不会回来？”

“我认为是的。”

哈利低下头，手掌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十四个月。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不是一段短暂的时光。

“我说过很快就回来，”他小声说，“我答应过他的。”

“哈利，你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邓布利多打断了他，“其他的，都可以靠时间慢慢修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病房照得亮堂堂的。老人背对着他，银白色的长发和胡子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哈利，让我告诉你一件事，”邓布利多说，“在你失踪半年后，我曾建议西弗勒斯暂时脱离任务——”

哈利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的背影。

邓布利多转过身来，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望向哈利：“当然，伏地魔可不会给食死徒假期。”他调皮地朝哈利眨眼，“但凤凰社这里，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暂时减少接触的频率，让其他人分担一些风险。多亏你提供的那些情报，凤凰社和魔法部都做了更充分的准备，我们有了更多选择。”

“但西弗勒斯拒绝了。”

他停顿了一下：“他说他不能退，他要留在那个位置。这样的话，万一有任何消息，任何可能帮助你回来的线索，他能第一个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哈利，等待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尤其是当你不知道要等多久的时候。”邓布利多看向他的眼神温和而坚定，“但这十四个月里，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让你回来的方法。”

哈利转过头，盯着窗外。阳光太刺眼了，他眨了好几下眼。

“我想见他。”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会很快的。”邓布利多向门口走去，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哈利声音里的颤抖，“当他知道你回来的消息，我相信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立刻赶回来。”他在门边停下，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在那之前，先回家休息吧。莉莉在等你。”

“谢谢你，阿不思。”哈利低声说道。

邓布利多颔首，打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哈利一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色的床单上，照在他攥紧的手上。走廊上传来远远的脚步声，还有治疗师的交谈声。窗外，鸟儿在啁啾。

世界在继续运转，就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样。时间圣器的问题，伏地魔的计划，还有……

还有西弗勒斯。

哈利靠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