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凌沉默着,才又一次提起了锈迹斑斑的重剑,斩向了既长云。
那把剑锈得叫人怀疑它随时会断开,斩出的剑气却银光闪闪,势不可挡。
这一击非常突然,既长云却似早已料到一般,抬手将一块玉牌抛至半空,玉牌抵挡住了这一道剑气,在空中碎成了粉,洋洋洒洒落下来。
既长云无事,巫凌却偏头吐出了一口血,她碎发散在眼前,眼里有几线血丝,并不明显,她只是情绪不明地对岁肆说,“强者才有救人的自由。”
可师尊不是强者。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她的视线也没有落在岁肆身上,甚至也没有落在既长云身上。
岁肆下意识喊了一声,“师尊。”
师尊没有理会她,只提起剑,走到女孩身前,半晌,才像是堆满积雪的枯枝弯折一般,弄碎了女孩手上的锁链。
她看向既长云,声音很冷,“不带她走可以,但至少得先把她身上的锁链去了,手上和脚上的伤治好。”
至少减轻一些痛苦。
但这样减去的痛苦犹如自欺欺人,因为她照样只能被困在地底,不会被赋予成为人的权利。
既长云答应得很快,“当然。”
岁肆一瞬间沉默了下去,将地上的女孩扶起来,刚碰到她的手腕,女孩枯黄头发下的脸就瞬间苍白一片,冷汗岑岑流下,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岁肆察觉到不对,向女孩手上看去,直到此时才发觉她左右手的腕骨处各有一条伤口,极深、极长,形成一道血线环绕住整个手腕。
这竟是……被人活活地挑断了手筋。
岁肆如被烫到似得收回视线,改成扶住女孩的手肘,可她却站不起来似的,双脚像是软趴趴的面条,膝盖也弯在半空,只被她扶住才能勉强站住。
她瞬间有一个不好的猜想,颤抖着向下看,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愤怒还是在痛苦——她只知道自己在颤抖。
……女孩的脚腕上没有伤。
岁肆竟似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想,女孩不知被困在这里几年,终日被锁链困在离地一米的地方。
她说不定没学过走路……也没有真切的行走过。
岁肆难受得无以复加,声线因过度的愤怒而颤抖,“长云尊者,你哪里还算得上尊者,做出这样的行为,你连人都算不得!”
长云……尊者?
可有哪个尊者,会因为惧怕剑魄天然对剑的操控能力而挑断了她的手筋,又有哪个尊者,会因为一己私欲而将不满六岁的孩童关在地底折磨。
那道穿透胸膛的锁链,那样深可见骨的伤口,做出这些举动的人,竟然也配受到万人敬仰,也配被……称作尊者。
既长云面色未改,像是这样的谩骂与她全然无关,她慢条斯理地抬起眸,只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巫凌,你教出来的徒子连长幼尊卑都不知么?”
巫凌抽出剑,剑尖毫不留情地抵着她的脖子,她没有言语,只冷冷地看着既长云,似乎下一刻,剑刃就会割穿她的喉咙。
既长云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清楚她不会真的动手,慢慢笑了一声,“别那么冲动,巫凌。”
巫凌看了一眼既长云的脖颈,那里的血管正在缓慢跳动,这样的距离,即使是同修为的修士,她也能用手中的剑杀之。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缓慢地收了剑,对岁肆说,“给她治伤罢。”
岁肆深深吐出一口气,将那些愤怒都压了下去,手握着锁链,把还残留在女孩体内的铁链一口气全都抽了出来。
下一瞬,温和的木灵气堵住了拳头大的骷髅,血没有流出来半滴。
女孩已经昏了过去,枯黄的头发下满是冷汗。
岁肆说,“师尊,她手筋已经完全被挑断了……我没办法治疗。”
这样的伤势即使落在修士身上也是无力回天,更何况是一个普通人类。
既长云觉得她们天真,就算能治好又如何,剑魄不能逃脱既定的命运。
在当今的神渊,能诞生剑灵的剑数遍修真界也只能找出三把,即使她们救了人出去,剑魄也只会掉入别的宗门内,再次重复这样的命运。
怀璧其罪。
一个拥有剑魄的普通人类,更是罪无可赦。
既长云缓缓笑了笑,看向巫凌,眼神中有打量,也有好奇,“离清,你当真不想要一把仙剑?”
巫凌没有回应。
她只对岁肆说,“回去吧。”
弱者改变不了任何事,只有成为强者——最强的强者,到那时,才能救想要救的人,杀该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