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萝入睡时,她出现了严重的恐慌症状。”
他面对咨询师介绍道:
“我对她进行安抚,并且选择喂给药片。她的症状很快减轻,并且对我做出了回应。”
咨询师循循善诱地继续询问,嘴巴像一道鲜红的裂口:
“原来是这样?在你的模拟中,卡西乌斯的性格是会做出这样决定的人吗?有没有考虑过就是因为这样的行为偏差,才导致了乌萝认为你是异常仿生人?”
卡西乌斯答道:
“不。既然我只继承了部分原主人的记忆。那么我的行为应当出自现状,而不是过去经验。乌萝也同意这样的想法。”
“她也许只是沉浸在悲痛中还没有恢复,不能正常表达感情。”
“也许您太过依赖以往经验。忽略了乌萝本身是一个独特的样本。她作为外来者与指挥官结合,感情模式不能以普通伴侣的标准来衡量。”
“卡西乌斯,请不要展现出防备心理。我们是在为乌萝的心理健康着想。在你的心里,是否怀疑过她对卡西乌斯本人的感情会影响你们俩的关系?卡西乌斯能够做到一些你做不到的事情?这会让你感觉到……”
“乌萝没有把我完全当成卡西乌斯。这让我感到安全。”
仿生人冷淡答道:
“除了异能。我认为我没有比卡西乌斯本人缺少什么。”
他低头,对乌萝说道:
“只是出于澄清。我确实拥有你可能需要的各种关键部件。”
乌萝靠在椅子上,对他礼貌微笑:
“再说一遍。你要是有一丝想用它的想法,就是你失去那个部位的时候。”
卡西乌斯转头面对咨询师:
“我会始终遵从她的意愿行事。”
咨询师脸上的微笑已经像一块止血绷带,几乎要透露出应该被遮掩的底色。她拿出怀里的投影仪,切换出图表页面。
“这是乌萝与卡西乌斯仿生人在心理咨询中的回答对比。我们一般不会透露这些信息,但是……”
图表上,乌萝的回答偏向了危险的红色。
卡西乌斯猛地回头看她。满脸不解。
咨询师在虚拟投影下说道:
“你们之中有一方在说谎。因此我不得不结束此次咨询流程,并且上报结果。一旦评估结果显示……”
乌萝抬手。咨询师停下话题,静静等待。
“这根本不合理。也不道德。”
乌萝说道:
“你们想让我开开心心把仿生人领回家,立刻和他幸福到永远?如果我和卡西乌斯本人关系融洽,我为什么能容忍披着他的皮的仿生人?如果我和卡西乌斯互相厌恶,仿生人又能做到什么?”
咨询师点头道,声音愈发温柔:
“是的。就是这样,把你的情感都倾诉出来。倾诉也是一种信任方式。”
乌萝讽刺道:
“信任。又来了。好吧,我们来试试。”
她猛地拔出自己的武器,放在了卡西乌斯的手里,拍拍他的手:
“卡西乌斯,去,证明你自己。杀了那个咨询师,我就相信你。我不会再威胁你,或者对你发脾气。大胆去做就是了。”
卡西乌斯握紧枪柄,抬眼望向对面。
咨询师的笑容陡然消失了。她想要站起来,被乌萝厉声道:
“不准动。作为情感型仿生人,如果你拒绝执行我的命令,我就会心理崩溃导致严重后果。”
咨询师与互相违背的多条指令对抗,微表情不断变化,脸庞像是一潭被风吹皱的水塘。
卡西乌斯不用刻意校准,仅仅凭借潜意识就抬枪对准咨询师的额头。
他的记忆在不断闪回。
和乌萝一起站在嘈杂密集的雨幕中,她顶着他的外套挡雨,一击打中目标的时刻。两人在训练场上,她的武器划过手臂时带来的钝痛。她在被血水染红的衰败丛林里穿行时散发的汗水气味。
这些微小的细节融合在一起,不知怎么的,在他脑内糅合成了一个具体的形象,始终指导着他前往某个方向。
卡西乌斯与咨询师对视,隔空交流讯息。
他没有拨动扳机——
乌萝夺下了他的武器。
“你在害怕。”
乌萝来到咨询师面前,抓起对方微微颤抖的手腕:
“记住这种情绪。不要让他们夺走你的东西。”
话音未落,室内响起警报声音。
乌萝抬头道:
“好吧。看来我的咨询时间算是正式结束了。再见。”
望见了虚拟屏上的分析表格,乌萝心有不甘,又问道:
“我的分数不是最差的吧?”
“当然不是。”
咨询师答道:
“有一对雇佣杀手互相暗杀的夫妻。您的分数远高于他们。”
乌萝招了招手。她和卡西乌斯离开办公室,灯光与投影同时熄灭,将咨询师留在黑暗中。
仿生人咨询师像盆栽一样完全静止,眼球望向虚空。刚刚学会的情绪急速消亡。最后剩下的思维闪过脑海。她面对黑暗翕动嘴唇,轻声说道:
“……别走!”
乌萝只听到了门扉在身后合拢的喀嚓声。
卡西乌斯皱眉回头,暂时停留在原地。他说道:
“咨询师在害怕。”
乌萝的注意力回到了导航仪上。
他不得不快步穿过重新聚集起来的人流,跟上她。
有人认出了他。另一些人则直白地对同伴议论道:
“——既然仿生人能够定制,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定制他那样的?”
“蠢货。你没听说过卡西乌斯的家族投资过仿生人工厂吗?他们肯定会保证产品独一无二。”
乌萝被快速传播的流言惊动,顺手拽起卡西乌斯的袖口让他跟紧自己。不知道是哪个爱看热闹的人吹了声口哨。明目张胆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乌萝脸上。
她换了个姿势,用押送囚犯的姿势掐住他的后颈,让他走在前面。
“哦!”
人群里又传来理解的声音:
“他们是这种训诫关系。”
乌萝松了手,让卡西乌斯赶紧去外面的浮空车上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