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巴结的,遭受胁迫的,全都不得不低头。
作为心意的钱,一车车,大摇大摆地运进府邸里。
审案判案,衙门的官员升贬,诸多大小事宜,不看对错不分是非,仅看谁送往尚高家里钱更多。谁钱多谁有理,谁钱多谁升得快。
冤屈命案也因此四起。
陈旧的老府邸,春去秋来,也变成美轮美奂了起来。装不下那么多珠宝后,换了大的崭新的府邸,官服官帽也跟着换了。
衙门成了指鹿为马的一言堂,学宫也要避其锋芒。
在外如此,在家内更甚。
私底下,会偷偷让家仆喊自己——太上皇。
既身为国子的女儿极可能是未来的王、未来的皇帝,那么自称一句太上皇,图个乐呵,又有何不可呢?
如此想着。
闹着闹着,便有人实在忍不下去了,携了血信,告去了王城。
“那人说自己是在小城里做皇帝。”王托了托下巴,不疾不徐,“还说,天下大小王,最乐得逍遥的指不定是哪位呢。”
尽管没有形于色的怒不可遏,王说话好似仍慢条斯理,语气寡淡,却有一股睥睨的冷。
闻言,许巧星明知身处梦境之中,却吓得心猛地一缩。
倏忽,载阳直直地跪了下来,又道:“此人罪该万死,我愿替您分忧。”
光听这砰的一声,许巧星扭头望去,膝盖仿佛跟着一齐疼了起来。也是这一跪,她深刻意识到,她们不是普通母女。
“国子啊。”王好像没听见载阳说话,“千方百计约束国子与家中的联系,却不忍心断了亲缘之情,依旧允了每年的往来。看来,规矩还得再改改。”
思索片刻,她下了主意,继续道:“这件事虽非尚高本心,但酿下大错,散其修为,剥了国子身份,关十年,再从宫里赶出去。信使,亦关押十年。至于她家里,懵懂幼童之外,该杀的杀。你来拟旨。”
载阳站起来,起身时有些踉跄,走了过去。
“朕亦不愿牵扯过广,一时间死太多人会使民众忧惧。然而,与她家里同流合污的,查清后一并诛杀。剩下,残有良心的就留一命吧。”
载阳提笔的手仍在颤抖,落了墨在纸上,忙不迭换了新纸。落笔首个字,笔画僵硬,慢慢才恢复如常。
王说一句,载阳写一句。
写完,王拿玉玺在末尾按了一下。
“至于你……去向那边的百姓请罪回来后,先禁足一年。”王的声音是冷漠的,“别哭,不会因这件事赶你走,但是该罚还是要罚的。你往后做事长点脑子,别让我太失望。”
悬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载阳旋即抹去眼泪,用力地点头。
“出去吧。”
载阳拿着圣旨缓缓后退,去外面宣旨了。
猝不及防,传来载阳同龄孩童的哭喊求饶声。一众国子正跪在外面领旨,大哭出声的是尚高。
模糊不清,只响了一会儿便没了声。
许巧星看向王,王神情莫辨,似冷漠似温温柔柔,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窗外的光斜斜照在她身上,好似一座镀了金身的塑像。
许巧星在恍惚之间,又听见了一道声音。
“吱啊啊——”
她脑海一阵眩晕,这尖锐刺耳的叫声有些熟悉,翻天覆地的坠落感再次裹挟着她,直到许巧星重归现实。
或许因为刚醒,意识昏昏沉沉,眼皮异常沉重。
屋子里的药香似乎更浓郁了些,如有实质般,静静地飘荡着。
这是逐鸣鼠的尖叫?
许巧星紧锁眉毛,不耐烦地翻了一个身。同时在心头默念,别叫了,别叫了,快让我梦回去,肯定还有重要讯息。
她艰难地微睁眼,可惜一团朦胧,看不清什么。
笼子就放在不远处。它缩在阴影处,把身子拱起来,瑟瑟发抖。
逐鸣鼠是很聪明的夜行生物,嗅觉灵敏,身体强壮不挑食,吃得少,繁殖快,经得起消耗,因此才被衙门选作可训练的兽。
它很怕。
它知道眼前是凶手。
闻到特定气味,就要大叫。
这是它自出生以来,所被命令的。
它选择兢兢业业地完成任务。
“吱啊啊啊!”
有一个漆黑的背影站在床边,背对着许巧星。她被逐鸣鼠的两道叫声给惹烦了,怕它把人吵醒,三步并作两步,持武器冲了过去。
随着抬手的动作,尖叫声戛然而止,变成微弱的哀鸣。
就连哀鸣也稍纵即逝。
尽管心里在那一刻不太舒服,可一个劲往脑海里钻入的声音消失,许巧星的眼皮仿佛没了支撑,不知不觉,再次阖上。
可以继续睡觉了。
许巧星意识不清,只感到身体不停往下坠去。
一个念头骤然出现。
好端端的,逐鸣鼠为什么要叫出声?
她呼吸不畅,使劲吸了吸鼻子,药香里似乎夹杂了什么别的。
是血腥味。
许巧星浑身一震,陡然苏醒。
脚步声微乎其微。
她屏住呼吸,还是听见了。
那个杀了逐鸣鼠的人再次走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