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时,见到有人推着一轮椅在晒太阳。
仪霞坐在轮椅上。
她身前盖着一毡毛斗篷,裹得好似过冬。身后的连瑾与陶芝低头对她说了些话,仪霞淡笑不语,接过递来的药,一饮而尽。
特意挑了个背风处。
金色日光洒在伤患苍白的双颊上,镀上一层光,仿佛驱散了病气,好叫脸色没那么凄惨难看。
既然遇见了,郝乐宁总得拉着许巧星上去客套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伤势,道一些祝早日痊愈的话。许巧星跟在郝乐宁后头,不善言辞,仅要露出微笑。
连瑾道:“师保说不宜外出,可仪霞在屋里闲不住,偏要出门转转。”
说罢,仪霞的手从斗篷边缘出伸出,想指向通往院外的那道大门,却被始终注意的陶芝眼疾手快地重新塞回斗篷内。
“别着凉。”陶芝拍了拍,把边缘处往里卷好。
仪霞面露无奈。
几人并不相熟,问候毕,相互告辞。
在人多眼杂的屋内谈话确不稳妥。一墙之隔,门虚遮掩。无意间路过,许巧星她们恰好听见云霞与鹤然私下讲话。
“他托你所说?”云霞语气平淡,问,“他娘的身子究竟如何,你知道几分?若请了那位老师保去,即便治不好,这个人情也算白白耗费了。”
“我……”
即便无法当面看见云霞神情,数日相处下来,许巧星也能想象出对方垂下眼叹息的模样。
“已算隔了点距离的远亲,我们家里迟迟没正经出过师保,想要热乎来往哪这么轻巧?我这个家主还能在老师保跟前说上些话,可你确定要把这人情用在此处吗?”
鹤然低头道:“因人所托,我问问娘而已。若不行,我告诉他就是了。”
“若我有这能耐,倒是愿意救人一命。”她道,“可有这能耐的是旁人,一些关系这辈子只能求一两回。你若要去做,你凭你本事自己去,反正你娘我是做不到的。”
“近些年来只会读书,不通世故,思虑不周,贸然来问了。我这就回去。”鹤然显而易见的局促。
许巧星扯了一下郝乐宁的胳膊,二人乍然听见这些话,都有点尴尬。
可是,再往前走,透过门缝,云霞极可能会得知她们听见了什么。便只好悄悄地退回去,往另一个方向绕路。
走前,听见了最后一句。
云霞登时冷下声:“你自己家什么情况,没自知之明吗?他既问了你,你没当面回绝,他定然对此期待。救命之事,你既做不到,又让人念想落空,岂不残忍?你还把此事告诉我,又让我心有不安。”
她们回去后,刚坐稳没多久,云霞领着鹤然,一前一后走来。
“真是这样?”司机凑在许巧星旁边,紧皱眉毛,在外人看来,冷不丁来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许巧星朝他点头,并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司机也很懂眼色,深深叹了一口气。
郝乐宁本想借攀谈,旁敲侧击询问一下云霞,或许能从中得到些关于梦境的启发。但云霞坐下后低头猛饮茶,心不在焉。郝乐宁就不好让自己意图过于明显,只好作罢。
鹤然见母亲始终不肯搭理自己,默默无言,垂手站在一旁,良久返身出去。
没过多久,瑜桐抱了一只逐鸣鼠回来。
在场大多数人没见过,围上来看热闹。
逐鸣鼠蜷成一个棕灰色的球,把头埋在瑜桐的臂弯里,始终不肯转过身来。它的尾巴本还放在外面晃荡,被郝乐宁用手碰了一下,立刻卷在身侧,藏了起来。
“还挺好玩。”郝乐宁笑了一下,喊许巧星。
许巧星站在最后面,摇头,不愿上前。
怕也没多怕。
逐鸣鼠是一把刀,听命行事,全看在谁手里用。可毕竟被它的同类害了一回,躲在草丛里被揪出来的回忆历历在目,她下意识觉得反感。
在司机与陈哥这样老一辈眼中,这就是一只异常硕大的肥老鼠,光看背影,与会偷粮食的那种长得相差无几,便不太喜欢。看完热闹,没了兴趣,都走开了。
就剩下云霞与郝乐宁还在旁边。
瑜桐想将逐鸣鼠放下来,却被爪子死死钩住衣裳,划破了线。她道:“它年纪算大的,经验老道,头一回如此害怕,这是被吓到了。”
毕竟逐鸣鼠嗅觉灵敏,满院的同伴血腥味充斥在鼻尖。
“会咬人吗?”
“驯鼠时,我们都教过的。不伤它,它就不会咬你。但是它如今紧张得很,小心被挠出口子。”
让许巧星有点意外的是,郝乐宁跃跃欲试,伸手想接过来。这才想起闲聊时对方曾说过自己幼时养了不少宠物。
瑜桐又不能抱着这么大只逐鸣鼠工作,见郝乐宁是真喜欢,顿时松了一口气。给郝乐宁递过一副手套,又把逐鸣鼠一把薅下来,塞到她怀里。
“已用过法术令它镇静下来。等它全然缓过来,还得使上它。因无人有空看管,先托付给你们了。”瑜桐叹气,“叫它嗅个足迹,它也跑回那院子里,当真吓傻了。”
说罢,她留下一袋口粮,去外头盯梢了。
云霞不敢真摸,只虚浮摸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