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放心不下。”竹临与珪源交谈,却没看一眼旁边低头不语的鸣影,“我年纪大了,实在没精力教她,还望你帮我照顾。”
忘年之交的这位老友,又有提携之恩,她把话说到这份上,又不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珪源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对于竹临家一些内情,她略知一二。不过碍于旁人私事,只好袖手旁观。
“我说错什么了吗?”鸣影有点犹豫。
珪源不答反问:“你为何要怕他们恼怒?”
鸣影愣了一下。
“做有些事,既然要去做,何必瞻前顾后?难道他们会恼会气,我们就不做了吗?”
更何况,珪源手段他们也见识过,该怕的不是她。
珪源回想一下竹临日益懈怠的性子,又看了一眼拘谨的鸣影,暗自叹息。
若蓝叶在此,大约会摊在椅子上仰天一笑,道些“赢了一回,真痛快”“腿快打断了,嘴巴上才能好好说话,看来有些人的嘴分明是长在腿上了”诸如此类的话,非要被狠狠瞪上一眼才收了得瑟势头。
想到这里,她眼里有一抹笑意,又很快隐去。
“谁在此时此刻私下高价售卖粮食谷物,自有刑法相应对。他们要钱,也要命的。”珪源道,“我片刻后下一道令。但凡有人知情举报,我们便去收缴瞒下的余粮,举报者可得其十分之一。如此一来,无人再敢触这霉头了。”
她的笔尖在砚上轻轻点了一下,收回,若无其事地问:“你与二启、陶芝熟悉吗?”
鸣影道:“只不过认识,是同一批入衙的。我和陶芝还能说上一些话,二启则甚少见面。他们不是跟蓝叶大人去帝休林了吗?立了功?”
“没什么,二启快死了。”
鸣影明显怔愣。
珪源无意解释太多,蓝叶每次递来的消息,仅由她拆封,要办的事她亲自去做,不会假手于人。
自然,信上的内容,不会随便告诉旁人。
既然不熟,也没必要再问下去。
鸣影恍惚,好歹是相识之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过饭,也一起在街头巡逻过,怎么快死了?
想到曾经在家中养成的习惯,不知该说些什么时最好手上在做事,回神后,缓缓上前研墨,被珪源抬手挡住。
“这里有一份名单。”珪源指向桌角,“再调动一批人,镇守在城内,绝对不能乱。”
她取了起来,刚想转身,背后传来噔噔的急促脚步声。
二人险些撞上。
情况紧急,那人未曾通报就闯了进来,直呼:“大城尉,有两人格外畏惧乱灵症,以至于妖言惑众,临阵脱逃。方才带了近十人聚集在外,寻了托辞想告假,被琼秀……领头的二人,被,被琼秀大人给一剑杀了!”
琼秀是捕头,也担了平日里操练众人一职。
说罢,连喘粗气。
鸣影下意识去看珪源,未曾想珪源阴郁脸色顿时转晴,到最后竟笑了出来。
“杀得好。”珪源从抽屉里摸出一块令牌,“该杀。”
她丝毫不在乎死了谁,甚至不曾过问两人名字。
“把这个交给琼秀,我准许她动手。”珪源从桌后绕了出来,浑身肃杀之气,把令牌拿给来人。
那人举起双手,小心接过,又道:“尸首被往外走的富商撞见了,他们一个个被吓到了,我们要不要……”其中一人甚跌倒在地。
“不管。”珪源挥挥手。
二人一同退下。
不多时,又躲躲闪闪进来一人,珪源倏忽停下动作,二人对视一眼,走向暗室。
合上沉重的大门,墙壁恢复原状。
一墙之隔,沉重阴凉的氛围似乎哽在喉头,使一颗心沉甸甸的。
心腹汇报道:“我们抓到的人,知道得不多。四下有师保布置好的屏障,没什么可问的之后,已把他们解决妥当了。”
紧接着,比了一个划脖子的手势。
侯景仓促逃离出山,蓝叶迫于情形,丢了踪迹。
但是珪源在外设下埋伏,活捉了几名恶徒,后来发现是侯景刻意推他们入陷进的。
其中有人出现了不太起眼的异变。
用心险恶,可想而知。
幸而发现及时,参与追捕的人如今一齐呆在一荒寂无人的破巷里,珪源把消息压下,请了友人相助。
“我本不该过来的。只是……在最后一人口中,得到了消息,当即撇下其余事,立马来告诉您。”
珪源眼皮一跳,听见——
“他们临走前,在山上的洞穴里堆了火药,一踏入,整座洞穴顷刻坍塌。那火药,盒上刻了官印,有一部分是从咱们这里流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