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稠得仿佛要滴出墨汁,孙千没心思追寻声音来源,跟在邱景循身后,快步下山。
脚步声被烈风掩盖,顾楠从树后侧身,叼着树叶把玩手机。
靳言:【老大,那个女人回酒店了,任务算完成了吗?】
【嗯。】
靳言:【我没看错的话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孟轻!孟轻都去保护她了,你还折腾我干什么,你知道没有台阶的山路有多难走吗!】
顾楠挑眉:【如果你不介意被陆御时记恨,被万爷盯上,其实你也可以出面,有兴趣吗,下次我找你。】
“轰隆。”
混黑的天色炸响惊雷,闪电劈开天幕,四周骤亮,光芒刺眼。
她合上手机抬手挡了下,很快,暴雨噼里啪啦倾泻而下。
放下手臂,抬眼,矮亭多了个人。
?
四目相对,互相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含蓄的不满。
“呵呵,巧啊。”顾楠皮笑肉不笑打招呼。
雨声哗啦带过陆御时浅声冷哼。
顾楠:?
“什么态度,我招你惹你了?”
理直气壮的反问。
陆御时气极反笑,咬着后槽牙,一时没能张口。
苏婉婷明明可以直接求助沈铭,沈铭宠爱妹妹,自然会允许她拿出证据,验明证据的真假。
一番对峙,被求助人却成了和这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他。
他不帮忙,事情发到网上,当天陆氏就能上新闻。
但凡开口,苏婉婷那么坚定的声音,很难不被万爷怀疑是他做局,孟轻临走前故意替他说话,更是直接将万爷的怀疑推上顶峰。
顾楠面都没露,轻而易举给他树来三个敌人。
好大一盘棋,所有人都是棋子,他作为唯一受害人,遭算计不准声张,始作俑者倒先喊上冤了。
“没有?”
顾楠装得委屈:“你一进来就对我冷言冷语,怎么,亭子你家建的,我不配和你待一块躲雨?”
“倒打一耙。”陆御时呼了口气,不想和她争执。
若不是查到苏婉婷和她有关系,孟轻是她的好友,看她脸色,还真以为受了多大委屈。
“什么意思?”
陆御时闭口不言。
他自认对顾楠算得上宽容,被顾楠算计多次没有任何反击,也承认是因为对顾楠的欣赏,所以格外纵容。
此次来兴音寺,他本意确实想和沈家、万爷划清关系,顾楠所作所为虽无意促成了他的规划。
但他很不喜欢落入别人的圈套,被人逼着往前走的感觉。
非常不喜欢。
无视顾楠的视线,自顾转身。
暴雨如注,裹挟毁天灭地的凌厉俯冲万物,雨水顺着亭角往下滑,水流湍急形成雨幕,极速下坠,雨滴四下乱溅,落入袖口一片冰凉。
狂风吹斜雨柱,冷风铺面,消了大半火气。
他顿了下,回头。
顾楠蹲在石凳上,双膝蜷缩到胸前,宽松的运动衫包裹到脚裸,头发散开凌乱搭在肩头,整个人窝成一团,意欲困住暖意。
他落目环顾四周。
矮亭四处漏风,雨势滂沱时,即便亭中石桌也能飘落几滴冷意。
浓密睫毛垂下弧度,遮住心底难以描述的暗流。他无声褪下外套,迈步到顾楠面前,抬手递过去。
微弱灯光被黑影挡住,顾楠下意识仰头,满脸问号。这人刚刚还恨不得掐死她,这会好心送衣服?
她宁可相信陆御时准备拿衣服勒死她,顺便把她抛尸荒野。
抬手比划两下:“我跟你说,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话音没落,外套被主人无情的丢到她的胳膊上,再次转身走回亭前避雨。
顾楠怔愣片刻,一时没能动作,外套堆在胳膊上还带着无处流逝的体温,丝丝暖意顺着臂膀爬遍全身,空气中的土腥气味被雅淡的沉香掩盖。
她记得,她不喜欢沉香的味道。
良心作怪,凝视陆御时的背影。
站在亭角的人身形挺拔,不惧风雨,雨滴迸射水花,有一半钻进他的衬衫,给那抹冷白染上花色。
顾楠拢了拢外套,四肢暖和过来,心里的弦又绷紧,谴责着心内不安。
张口打破亭内压抑:“其实你人还蛮好的。”
陆御时没有动作,嘴角勾了个弧度,似是无奈,心道:“被你算计一遭,还不忍看你受冻,若还要在你这是坏人,真是天下奇冤了。”
“这么大雨,孙千一时半会没办法带人上山,聊聊天?站那不冷么。”顾楠抿嘴,慢声慢气唤,“男朋友,你谈过恋爱没有,我怎么觉得咱俩跟正常人的恋爱方式不太一样。”
陆御时无声腹诽,正常人谁把自己的男朋友往死里坑。
依言转身。
闪电衬亮暗沉雨幕。
平淡的瞳孔骤然收缩,饶是极力控制表情,依旧没能成功将那份不自然压下。
亭中身影和记忆中模糊的样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