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万顷,天光如洗。
周遭云海浩渺无涯,聚则为玉嶂千重,散则为素练万里,日影穿云,投下金辉万道,明暗相错,如铺天锦绣。
蛟龙跟着厉无渡和百里忍冬一同跨越了那道灿金的飞升之门,方一睁眼,便撞入了上界这片恢弘浩瀚的绮丽之景中。
可待到他从这番景色的冲击中回过神,却发现接引台上除了自己竟再无其他人的身影——厉无渡和百里忍冬不知所踪。
“人呢?”
蛟龙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头,凝神去感应与厉无渡的主仆契约,但往日里清晰可辨、心念一动便能锁定方位的契约,此刻却像被一层厚重的混沌雾气裹住,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感应,能证明厉无渡安好无事,至于她现在身在何处、境况如何,却半点都探察不到。
蛟龙站在原地,竖瞳里满是凝重,又仔细察看了接引台的每一寸角落,亦没有发现任何打斗或强制传送的痕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队身着玄红镶边衣袍的妖仙缓步走来,为首的是个生着狐耳的女仙。
蛟龙瞬间警惕起来,他暗自戒备着,盯着他们一路走到自己面前。
为首的狐仙抬手拱了拱:“尔为妖属,故飞升后归万仞宫管辖,随我们来吧,日后便都是同僚了。”
“万仞宫?”蛟龙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果然见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非人的特征,但这并不足以说服他跟这群陌生仙神走。
“初到上界,请恕我不能立即相信阁下所言。若阁下确是善意前来,那可否告知,我本有两位同伴一同飞升,然而如今却不见他们踪影,敢问阁下,我的同伴们,现在何处?”
这话一出,原本神色平和的妖仙们瞬间敛了笑意,纷纷垂下头,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神情。狐仙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抚:“和你一起上来的那两位都平安无事,只是眼下有要事需亲自处理,暂时不方便见人。”
“何事?”蛟龙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压骤然沉了几分,“他们在万仞宫?”
“你不必多问。”狐仙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上面吩咐过,时机成熟时,你自然能见到他们。”
蛟龙沉默片刻,见对方毫无松口之意,便知眼下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这些妖仙身上似乎没有恶意,一番权衡后,他只得将心头翻涌的疑惑与警惕压下,开口道:“好吧,烦请带路。”
狐仙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蛟龙跟着他们往接引台下走,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飞升之门消失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
随狐仙等进了万仞宫后,蛟龙提防的陷阱坑害竟一个没有,日子反而过得堪称平静安宁。
他住的院落果然如承诺那般,后院凿着一方寒潭,潭水冰冽,仙气充沛,生长着修真界早已绝迹的冰髓莲。
可即便没遇到危险,蛟龙也从未放下过警惕。
他每日都在尝试感应和厉无渡之间的契约,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其他妖仙,可对方要么摇头说不知,要么便露出那日般讳莫如深的神情,闭口不谈。
一晃便是五十年。
寒潭里的冰髓莲开了又谢,蛟龙早已适应了上界的生活,并融入了万仞宫,成为了一名预备执法使,每日跟着队里操练术法、巡守下界。带他的是个熊仙,性子憨厚,话不多却极尽责,教他上界的规矩、执法的分寸,从不多问他的来历,也从不提那两个和他一同飞升的人。
可蛟龙从未停止过寻找百里忍冬和厉无渡。
轮休时他会走遍万仞宫他能去的每一个角落,听其他妖仙闲谈时不动声色地插话,打探有没有见过和自己一同飞升的两个同伴。可每次提到“厉无渡”或“百里忍冬”的名字,对方要么摇头说不知,要么立刻转移话题。
直到那一日,整个万仞宫都炸开了锅。
他刚从下界巡守回来,就看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执法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连一向沉稳的熊妖都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激动:“你听说了吗?咱们上神和天戈宫的天戈上仙,宣布结为道侣了!”
蛟龙一愣,在上界这么久,这两位响当当的大人物他自然听说过,只不过至今仍未有机会见过真神本尊。
“天戈上仙?”他问道,“就是那个执掌万界兵戈的天戈上仙?”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蛇妖凑过来,原本狭长的眼睛瞪得溜圆,“万万年了啊!这两位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连朝会上都不说一句话,一个冷得像冰,一个凶得像煞,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会结为道侣!现在整个上界都疯了,紫微宫的朝会都没人专心开了,全在议论这事!”
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说亲眼看见两位尊神并肩走在天河畔,有人说天戈宫已经开始筹备结契大典,还有人打赌这场婚事会不会打破上界维持了万万年的势力平衡。蛟龙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和事迹,心里隐隐有些异样,却也没敢把这两位高高在上、权倾诸天的主神,和他在下界并肩作战的两个人联系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飞快由远及近飘了过来,正是五十年前接引他进入万仞宫的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