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惯例,召开朝会议事的地点都在三十三重天的紫微宫,再上方便是万界本源所在的虚空,也是所有天生仙神的诞生地。
朝会当日,紫微宫内仙雾缭绕,众仙神陆续赶到,按规制依次落座。整座大殿呈阶梯式环形排布,越往外围地势越高,恰好能让每一位仙神都看清核心圈的动静。
最内圈摆了七张一模一样的金玉座,呈正圆形环绕着殿中央的水镜台,无高低主次之分,唯有执掌上界核心权柄的七位仙神能入坐;向外第二圈是十二张墨玉座椅,坐的是雷部、雨师、山神等司掌单一领域的上等主神;再往外第三圈三十六张青玉座椅,第四圈七十二张白玉座椅,依次排布。
“咚——”
仙钟鸣响,意味着朝会即将开始。
此刻大殿内早已坐满了人,无一不是在诸天万界独掌一方权柄的主神,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仙神都敛了气息,垂眸端坐,目光不自觉地在核心圈那两个已空了许久的玉座上来回打转。
听说天戈上仙和酆华上神都已归位,可自从两位尊神历劫归来后,便宣布了闭关,至今都没有露过面。
除了外围的仙神们在揣测,核心圈剩下的五位主神也神色各异。
执掌刑律的狴犴上神指尖叩着玉座扶手,面色冷硬;执掌生机与农事的魁隗上神捻着指间的仙草,眉头微蹙;执掌命运轮回的司命上仙垂眸看着掌心的星盘,银色星子在他指尖流转不定;执掌周天星辰运作的司辰上仙望着殿顶的星图,一言不发;执掌空间法则的玄牝上神则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就在众仙神都觉得那两个空置座位的主人不会露面,司命上仙即将开口提出议题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凛冽如万古寒锋的气息——是无上的剑意,带着执掌万界兵戈的威压。
众仙神齐齐看向殿门,只见天戈上仙踏入殿内。一身银白神袍纤尘不染,脊背挺直如出鞘的仙剑,眉眼依旧是万万年不变的冷硬漠然。
他径直走向核心圈内的金玉座,撩袍落座,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段历劫加闭关的空缺从未存在。
满殿仙神都屏住了呼吸,连核心圈的五位主神都微微侧目。还以为他会一直没动静,没承想到,今日竟突然现身了。
“劳诸位久等了。”天戈上仙道。
他话音落下,司命上仙刚要开口,殿门外又传来另一道气息——幽深如归墟寒潭,带着镇御万魔的凌厉酷烈。
众仙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转向殿门,这一次,他们看见的,是缓步步入殿中的酆华上神。
她一身玄红神袍曳地,长发用一根墨玉簪松松挽起,目不斜视地走向核心圈剩下的最后一张金玉座。
然而,就在指尖碰到玉座扶手、俯身落座的瞬间,酆华上神似是不经意地抬眼,恰好与斜对面的天戈上仙,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但不过一瞬,两人便同时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从未发生过。
这下人终于都到齐了,司命上仙捡起被憋回去两回的措辞,开口道:“好了,既然酆华和天戈也都来了,那我们便开始议事吧。”
说罢,他指尖一点,一道水镜在殿中央缓缓展开,镜中映出三十六个下界烽火连天的景象:城池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修士、天兵与妖魔在边界厮杀,鲜血染红了整条河流。
“星象显示,下界战乱已触及天道底线,若再放任不管,不出百年,战火将蔓延至上界边界,动摇万界根基。”
司命上仙话音刚落,狴犴上神便沉声开口,声音带着肃杀:“此事根源明了,妖魔屡屡越界屠戮百姓,天兵按制镇压,本就是分内之事。依我之见,当增派十万天兵,联合下界正道修士,对越界妖魔展开全面清剿,以儆效尤!”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外围不少后天仙神的附和。这些仙神多是从下界修炼上来的,或多或少都受过妖魔的侵扰,本就心存芥蒂,纷纷开口主张强硬镇压。
“狴犴此言太过武断。”魁隗上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战火一起,生灵涂炭,草木凋零,万千生机毁于一旦。清剿容易,可恢复下界生机,却要耗费千年之功。更何况,此次冲突并非全是妖魔之过,据我所知,不少下界都是人族修士擅自闯入妖魔地界,杀妖夺宝,才激化了矛盾。”
“妖魔本就生性残暴,越界屠戮本就该死!”狴犴上神皱眉反驳。
“万仞宫统管万魔秩序,自有其法度处置作乱妖魔,若是动用大量天兵,便是坏了上界的规矩。”玄牝上神缓缓睁开眼,声音清冷,“规矩若破,上界与诸下界的秩序,都会乱。”
闻言,司辰上仙也点了点头:“秩序混乱,空间也会跟着混淆,不好。”
五位天生仙神各站一边,殿内剩下的仙神顿时也跟着分成了两派,吵吵嚷嚷,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统一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天戈上仙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执:“清剿不可取,和平方为上策。”
他话音刚落,身侧的酆华上神便接着开口,声音清冽,与他的声线一冷一沉,却异常和谐:“我附议。”
两人一先一后,语气笃定,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天戈上仙继续说道:“此次下界冲突,天戈宫难辞其咎。我闭关前已下令,凡涉及妖魔越界之事,需先与万仞宫通传核对,不得擅自出兵,是属下未能执行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