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有夹在中间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看父亲气成这个样子,柳玉珍说的话也着实是难听,只得拽了媳妇要走,却听刘老爹一声低喝:“站住!”
刘老爹捂着心口好不容易喘顺了气,撑着拐棍站起来,用尽力气一棍打在刘三有背上:“你给我跪下!”
这一下打得不轻,刘三有痛呼一声,不自觉就跪了下来,柳玉珍开口要骂,被刘老爹喝住:“闭嘴,不然连你一起打!”
柳玉珍看他苍老面上一双眼气得通红,额头青筋毕露,模样跟鬼似的吓人,心突突跳着,一时不敢再说话了。
刘老爹推开要来扶自己的刘四得和杜衡,又是几棍子打在刘三有后背,刘三有又痛又觉得委屈,抓住拐棍道:“爹,你打我做什么,我……可没有那意思……”
“不忠不义不孝,打得就是你这个畜牲!”
刘老爹向来脾气温和,对两个儿子也是打小就好,就是刘三有被撺掇着分家时他都没有动过手,这还是他头一次动手打人,刘三有虽然不满,到底是亲爹,还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敢反抗,只能抓着拐棍让自己能少挨点打。
刘老爹松开拐棍,混浊眼中流下泪来,踉跄着坐倒在椅子上。刘四得扶住他拍着背,哽咽道:“爹,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刘老爹捶了捶腿,叹道:“我这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没做过坏事,怎么就生了这么个逆子?娶了媳妇就爹娘不孝兄弟不认,早知这样,当初就不该定了这门亲……”
柳玉珍眉头一拧又要发难,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张着嘴一脸惊恐。舒佑不动声色站在角落,本来大好的日子,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乱说话搞得大家都不高兴,屋里余青青还在偷偷哭,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让这女人变成哑巴就清静了。
“三有,我自问从小到大,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们兄弟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那时候你哥儿俩多好,成日在一块儿玩,爬树摘果子,下河摸鱼,有一次四得爬树摔下来,你拿身子护着他,胳膊肿了半个月才好……你还记不记得,四得得了个玉米棒子,掰成两半,硬是等着你砍柴回来才吃,他说,要等大哥回来了一块儿吃……”
刘老爹抹了一把泪,叹道:“我一把老骨头活不了多久了,你不孝顺我和你娘没关系,但你不能不顾你弟弟,等我们走了,他就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刘三有低着头,眼眶慢慢泛红,往事一点一滴浮上心头。那个自会走路起就跟在身后的小尾巴,一声声喊着哥哥哥哥的稚嫩声音,每次进山前他都会把短刀拿来让他带上,说是遇到野兽了能防身。一次他进山摔伤了腿,独自在山里过了一天一夜,是弟弟找到了他,硬是把他背回了家……
“爹,和他说这些做什么?”刘四得愤愤道,“娶了媳妇就忘了爹娘的白眼狼,我没有这样的哥!”
他抓着刘三有衣领推搡道:“带着你媳妇赶紧走,别让我当着大伙的面把你们轰出去!娘,你往后也别去照顾了,她能在我大喜的日子说出这种话,哪里还有情分好说,往后咱们两家只当不认得!”
刘三有又窘又气,他何尝不怨柳玉珍,自打娶了她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今日本是想来帮忙缓和缓和关系,又被她搅得乌烟瘴气,背上被打得生疼,心里也是一股子火,站起来就走。柳玉珍急忙追上他,指着自己的嘴啊啊啊说不出话来,可这会没人有心思理她。
杜衡见刘老爹脸色不好,恐情绪激动气血攻心,原本就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这种刺激,劝他回屋去歇息,田桂芝也出来赔笑道:“好了,今儿大喜的日子,都别放在心上,一会宾客就到了,四得,快去把蒸的馒头拿出来,翠芳啊别站着,快把鸡下锅炖了……”
刘老娘抹去眼泪,进灶房忙活起来。刘四得看了看屋门,也不知余青青在里头听到没有,心里头乱糟糟的,想进去看看都不行,后悔那会就不该让那两口子进门。
“不哭了,咱们只当她是在放屁,不管她。”
屋内,杜若揽着余青青安慰,盖头下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眼泪一滴滴落在手背上,连哭都没有出声。杜若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好好的心情都被毁了,那杀千刀的女人,小心生儿子没□□!
“阿若,你说我真的是灾星吗?”余青青声音低低从盖头下传来,“怎么办?我不想害了四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