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汪公子吗?倒没料到,咱们会在这种地方‘再续前缘’。”
隔着两道牢门的栅栏后,一道戏谑声骤然响起,风可雪抬眼望去,夜明厉正斜倚在牢房的木床上。
他晃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纹样,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汪公子好手段啊,连风丞相都能逼得‘大义灭亲’,为了把本宫拉下水,竟舍得让自己也蹲天牢。这招鱼死网破,本宫先前倒真没瞧出来。”
风可雪语气平静,却藏着暗刺:“三殿下说笑了,比起您惯会用的那些‘困局’,在下这点小动作,不过是班门弄斧。彼此彼此罢了。”
“班门弄斧?”
夜明厉嗤笑出声,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汪公子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还记得怜戏楼重新刚开张那会儿,你可是提了两坛雕花酒,又出千两真金,邀请本宫光临戏楼,那点头哈腰的模样,本宫现在都记得。
如今倒硬气了,敢联合风丞相设局坑本宫。可惜啊,机关算尽,最后把自己也坑进来了,这算不算自投罗网?”
“三殿下,你莫不是记差了吧。小人虽然卑微,但也不至于求着你看戏。别不是将梦里的事情当成真事了。”
风可雪眼底冷光更甚,叩了叩栅栏,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敲在旧伤疤上。
这是前世,她为夜明厉做的事情,当时是去拉拢姚将军,他掌握的势力,刚好可以助大漓军队入城。
当时还出了点岔子,险些栽在那里,还好夜明厉及时赶到,救下了险些昏迷的她。
可转念一想,这一整个都是他的局,难道,期间又发生了事情,她还被抹了记忆?
“梦还是现实,往往有人比本宫更加清楚。”
夜明厉把玩着稻草杆,将它来回拧着,“汪清公子,你的戏写得很好,就是少了一些东西。本宫可以给你一点建议,若照做了,保证财源滚滚,如日进千金。”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赚钱不是目的,目的是请全京城看戏。”
风可雪勾勾嘴角,“您总喜欢把人困在自己画的圈子里,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可圈得越紧,反弹就越烈。
若不是您先把主意打到我这戏楼头上,我又何必陪您演这场戏?
现在蹲天牢,总好过像您一样,被人抓了谋逆铁证,只能扯着嗓子喊‘与本宫无关’。”
“铁证?”
夜明厉将稻草折断丢了出去,“那赤金线是那废太子给的吧?还有那些所谓的‘密信’,字迹歪歪扭扭,哪点像本宫写的?”
风可雪听他辩解,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挑眉,“哎呀,是不是殿下写的,殿下是最清楚不过了吧。”
对于他的字迹,风可雪可谓得心应手,很多东西都是她代为处理的。
若不是需要他活着,她连他都能模仿地惟妙惟俏,取而代之。
“你别得意,兜兜转转,你我还不是在此处相遇。就等着一起掉脑袋吧。”
夜明厉轻哼一声,又像是想到什么,轻拍手心:“想不到你机关算计,最后落到怎么个地步,本宫还真是替你惋惜啊。”
“三殿下急什么?有些债,早晚会算。您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把旁人的路堵死,可您忘了,路堵得太死,自己也会没退路。”
风可雪从容应对,“况且,这不是中场休息吗?你与我哪像是准备掉脑袋的死囚呢?”
夜明厉像是被说中一般,突然瞪大眸子死死盯着风可雪:“你想要脱罪?醒醒吧。不可能。御史台已经把证据递到御前了。风丞相就算想保你,也不敢违逆夫君。你们们是作茧自缚。”
“是吗?”
风可雪忽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夜明厉耳中,“三殿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您这辈子总想着往上爬,踩着别人的活路垫脚,可要是中了埋伏,遇了险境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您该没忘吧?”
前世,夜明厉失踪过一段时间,她当时想进办法找他踪迹都苦寻不到,后来才从暗卫乌合那里得知,他秘行动时意外中了埋伏,被关在了密室里二十余天,若不是有神秘人相助,怕是要活活饿死。
自那以后,他极度害怕幽闭的地方。
哎呀,这天牢,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呢?
不知道这一段,他是否知晓呢?
不知她未到这片刻,他是否极度恐慌呢?
夜明厉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狠厉瞬间被慌乱取代,他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愿提及的过往,声音都发虚:“你……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本宫是皇子,怎会无人相助。父皇就算要治罪,也不过是圈禁。本宫是皇子,岂会在天牢孤苦?
你呢?一个身份不明的戏楼掌柜,谋逆的罪名坐实了,就是斩立决!”
“殿下,在下汪清,云河汪家人,祖辈都是生意人。并非来历不明。”
这身份可是她精心打造的,配合着未来的局特意准备的。
风可雪缓缓退到木床边坐下,背对着夜明厉,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过往:
“夜明厉啊,我们的戏,可要慢慢唱。
当初你怎么把人逼到绝境,将来就会怎么摔下来。”
夜明厉看着她从容的背影,心头冷笑。
就是想要爬得高,才需踩着你。
风可雪,这路,你可要铺的严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