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步舟停下吹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笛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与风可雪的约会细节，得等从宫里回来再细细斟酌。

府邸大门很快被敲响，内侍匆匆进来传旨：“四皇子，圣上有旨，召您即刻入宫。”

夜步舟放下玉笛整理衣袍，平静应道：“知道了。”

一路上，夜步舟闭着眼睛，脑海中不断接收到内侍的想法，无非是担心圣上身体，不知急召所为何事。

若是可以不听就好，人越多越烦。

夜步舟踏入养心殿，见皇帝对着棋盘出神，旁边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脑海里面一片空空。

他好奇侧目观察，棋盘黑棋一侧立着将、炮、马、车、卒五枚棋子，另一侧红棋皆全。

心头微动，这布局透着怪异。

“儿臣拜见父皇。”他行礼：“不知父皇深夜召见……”

皇帝抬眼：“来了，陪朕下盘棋。”指了指黑棋。

夜步舟看向棋盘，正要摆放齐全，却被皇帝拦下：“父皇这是要以多欺少？”

皇帝指尖敲了敲棋盘：“是啊，落子吧。舟儿。”

夜步舟执起卒子，稳稳落在己方河沿内侧。

皇帝指尖微动，捏起马棋，“啪” 地一声落在卒子前方斜对角，正好卡住卒子前进的路线，马首高昂，似有睥睨之势。

夜步舟眉峰微挑，执起卒子向右平移一格，避开马棋的锋芒。

这时，皇帝拿起炮棋，架在车棋后方，炮口隐隐对着那枚孤立无援的卒子。

夜步舟的卒子被车棋牵制，左右皆是对方棋子，进退两难，勉强再挪一步，便被皇帝的车棋顺势吃掉，“咚” 的一声落在棋盘边缘。

只剩下将、炮、马、车四子，攻防皆无用，已然败局。

“父皇这是在欺负儿臣？”他故作委屈，眼底却清明。

皇帝推过士、象、卒等棋子：“这是朕如今的局面。四子难赢，给你这些。”念叨“四”时，尤为重音。

士和象被父皇盘了许久，还带着余温落到了夜步舟的手里。

他不傻，又能读心。

多了四卒和士象，又是先手，局势发生了翻转。

棋盘厮杀激烈，皇帝的棋子无法突破防御，他的卒子渐渐包围了帅。

皇帝落子渐慢，看着他排布严丝合缝，眼底泛起暖意。

最后一枚卒子直逼帅位。

皇帝久久未落子，随后笑了：“你赢了。”

“父皇，还要再来一盘？”夜步舟抿唇，眼底泛着些微光，似有晶莹。

“下够了。”皇帝摆摆手：“朕乏了，你退下吧。”

“是，父皇，儿臣告退。”

端起那碗凉透的汤药，皇帝一饮而尽，苦涩顿时在口腔蔓延开来，饴糖入口，口中的苦涩淡去，心中的苦涩却更甚。

樽儿，重儿。

你们呐。

唉……

皇帝阖眼许久后，又道：“宣三皇子来吧。”

**

半夜至清晨。

太医院忙翻了天，宫中出了大事情，好些人都接连染了疾病，先是淑妃咳得直不起腰，接着贤嫔又发起高热，在后来就是小公主，小皇子……

现在又轮到宸妃，六皇子的母妃。

几乎所有的太医都被宣走了，等到宸妃那边派人来时，只剩下一位年老地几乎走不动的太医了。

老太医背着药箱一步一蹲地赶往了玉碎轩。

赶到时，宸妃正躺在榻上，脸色惨白，气息虚弱。

宫女急忙催促，“吴太医，您快替娘娘看看。她今早刚喝了口参汤就咳血了，染红了半块帕子！”

“好。”

老太医在床边坐下，指尖搭上宸妃的腕脉，凝神诊了片刻，又轻轻掀开她的眼睑瞧了瞧，才缓缓收回手，声音平稳得像深潭静水：“娘娘这是忧思郁结在心，又染了时下的时气，得好生静养着。”

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宫女，“按此方煎药，每日三次，切记得温着喝，生冷沾不得半点。”

宫女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三人。

老太医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铜锁 “咔嗒” 撞在箱沿上：“娘娘，殿下，臣今日来，除了诊病，还有一事相告。”

说着往门口瞟了眼，见那宫女的身影消失，“还记得您替我挡过的那杯五骨酒吗？如今该我还你了。”

宸妃抬眼看向太医，眼尾的红妆因面色苍白更显刺目：“这般说来，是真的急了？连这事搬出来了。哎呀，你我每每相见，你都要整一出疫病来，有心之人查起来，岂不是更加方便。”

“非也，此疫病是为大疫之灾做准备。若人都死了，谁还能查，谁还能再离间。”

老太医的声音变了调，轻盈悦耳：“前日赵太医给圣上看完病，收拾药箱时，瞥见养心殿那盘棋。将只剩四子，你可知其中深意？后又召见了四皇子，三皇子，没有召见五皇子和六皇子，你可明白其中蹊跷？”

“你确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这一回是真的危急了。”太医握住宸妃紧捏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圣上还……”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一道声音：“母妃，你怎么样了，听说你咳了血！”

老太医像被惊到一般，手忙脚乱松开手。

宸妃连忙收回手，待人走进来时，已换上副温和神色：“然儿，你来得正好，你吴太医正说你前些日子总咳嗽，该好好调理调理。”

夜孜然眼清心明，缄口不言，直接将蜜饯罐子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桌面：“是吗？那可要多谢吴太医挂心了。”

吴太医身子微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却被夜孜然看穿了异样。

少年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轻笑一声：“母妃，云叔，既然又用了慌魂散，怕是又出了什么大事情，快快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