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恒和曹儒连番问他们背后可有主使,但陆甲陆乙只是嘴里一直念叨着自己无辜,说不出是受谁指使。
按律诬告需一人杖责二十,但岳恒更想知道到底是谁要针对林晏。
所以他暂时不想动刑,只说杖责记下,先关进大牢,容后再审。
闹剧结束,曹儒都跟着长叹一口气:“岳大人,此事也真是荒唐至极。”
岳恒按了按眉心:“的确。曹大人,你再带人接着审吧,问出他们是受了谁的指使。”
顿了顿接着说:“我去看看林老板。”
林晏当然没有走,与商税院的人一起看过记录和账本之后,他便去了州府后院岳恒的书房。
不过片刻功夫,岳恒也回来了。
“刚才没吓着吧?”岳恒刚一进门,见着林晏就问。
站着等他的林晏宽慰地笑:“哪有这么容易吓着,大人又不是牛鬼蛇神。”
岳恒快速捏了下林晏的手掌:“坐吧。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手段有些太拙劣了,比起上回伪造我和刘大人的书信,简直不值一提。”林晏话虽说得轻松,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凛然,“但我却反而更怀疑背后之人的真实目的。”
“不错,”岳恒的想法跟林晏差不多,“破绽都摆在明面上了。究竟是谁想找你的麻烦,你心里有数吗?”
林晏释然地一笑,倒了杯茶递给岳恒:“商人逐利,谁想害我都不奇怪。”
看着林晏这无所谓的样子,岳恒心中倒是有了些计较。
他喝了林晏倒的茶,把玩着茶杯:“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林晏只是笑,不回答。
“有件事我倒是想问你。旱情头两个月,黄参军借粮只借到五千石,官府没钱买粮,后来户部拨的钱到了,又忽然从羊州来的客商那里买到三百五十文一石的粮。你知道,那个客商叫什么吗?”
岳恒专注地看着林晏,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只看了岳恒一眼,林晏接着便垂下眼眸,去看他放在桌上的手:“不知。”
“我先前只知道客商从羊州来,今日听陆甲说卖盐的商人也从羊州来,便去问了黄参军,才知道卖粮的那个客商也叫苏玉,跟你今天呈上来的通商文书和契约上的名字一模一样。林老板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岳恒问得认真,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可还是想听林晏亲口说出来。
被岳恒看得莫名心慌起来,林晏撇过了头不敢去看他:“大人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但岳恒却没有就心照不宣就此罢休的意思:“阿晏,我要听你说。”
林晏倔强地扭过头,不肯回答。
那是高慧走的当天,岳恒叫了林晏来,问他是不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问他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说他是不可深交之人,还第一次亲了他。
后来无数次,岳恒都在后悔自己没发现林晏的不甘、委屈、慌张,后悔说过的话。
可即便是这样,林晏还是想办法去筹粮,让黄参军平价买到了粮。
他甚至没有一次试图向岳恒暗示过自己做的事。
若不是今日阴差阳错,岳恒根本发现不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阿晏。”岳恒握住林晏的手凑到嘴边,深深凝视他的眼睛,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林晏的脸迅速红了,但手却软绵绵的,没有用力想要抽回手。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替官府分忧,本来就是小人该做的。”
岳恒拉着林晏的手让他靠近自己,另一只手轻抚他的侧脸,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林晏的脸上、眼睛里,都是叫岳恒看不懂的东西。
“你撒谎。”
“我知道他是什么目的!”林晏急急地说,试图打破这黏稠、焦灼的氛围。
岳恒脸色变了变:“他?”
林晏十分肯定地说:“他想警告我。”
从第一次商议应对旱情开始,岳恒就感觉到有人不想他顺利地拿到钱粮赈灾,想利用这次旱情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所以林晏一说有人想警告他,岳恒便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林晏会触怒背后的人,源头还在买粮之事上。
而岳恒想不到的是,杨青早已当面威胁过林晏了。
“我猜,他还想分散大人查案的精力。”林晏悄悄往后挪了几寸。
沉思了一会儿,林晏才破釜沉舟地接着说下去:
“我们都能猜到背后的人可能是谁,但就是找不到证据,也没办法跟他们抗衡。我虽不知道大人究竟要查什么案子,已经查到了什么,但必定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他们在安州作恶多年,自然知道不可能将所有知情人都杀光、所有线索都湮灭,所以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一方面警告我、一方面牵连大人,来保全自己。”
林晏说得极对,岳恒自污的做法,虽然有可能短暂地麻痹幕后黑手,但也等于摆明了自己的软肋。
所以这招也并不高妙,只是岳恒实在不想拒绝。
对于幕后黑手,岳恒也和林晏有一样的猜测,也很清楚现在只是开始。
“他们只怕不会罢手。”
“既然要斗,当然要赢,否则岂非一辈子都要提心吊胆?”林晏神色十分凌厉,是岳恒从不曾见过的模样。
“阿晏,你真是叫我刮目相看。”岳恒又亲了一口林晏的手背。
林晏捏了一下岳恒的手,恢复了往日狡黠、明媚的样子:“我可没什么本事叫大人刮目相看,往后还要多多仰赖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