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杯底重重落在了实木桌面,几乎全满的咖啡液随着摇晃凌空晃动了一下、又逐渐恢复了平静。
“怎么样,怎么样!与我成婚,我许你正妻之位!加茂宪伦尚且年幼,甚至若你为我诞下具有赤血操术的男孩,便能彻底掌控御三家之二,纵然是六眼神子又如何,既落于凡世就敢遵守凡世的规则!”
咖啡师的手抖了一下,应该上翘的一笔变成了笔直的线条。
现在应该是21世纪吧?咖啡师心想,这是在拍什么霸道少爷爱上我的电视剧吗。
“蠢货。”你说。
上挑的眼角剧烈的动了一下,他收敛起有些癫狂的笑容,皱着眉看向你:“……愿闻其详。”
“我以为这些年过去,你总该有些长进。看来你父亲确实没有把你当作继承人来教好,这么大年纪了还只会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什么意思?”
“你话里满是漏洞。我若是将规则看在眼里,自然会奉拥有赤血操术的男裔加茂宪伦上位;我若不把规则放在眼里,我没有赤血操术又如何、是女人又如何,我所想要的当然可以得到——我是当代最优秀的年轻咒术师之一,加茂家上下几百年都难得出一例我这样的天才,就算要遵守旧制、他们又能坚持多久?你也说了,加茂宪伦尚且年幼。”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没兴趣。”
“哈?你不明白家主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站上那个位置而不惜一切却甚至没有资格吗?”
“我不在乎。”
“……疯子。”
你笑了一下。
“直哉君。”
“……什么。”
“我说,你嘴上那些弯弯绕绕,不过是清楚自己是既得利益者的乖张罢了——因为这些规则给予了你一切。血缘传承,你父亲是家主所以理所当然你是优先继承者;术式为尊,所以你才能在禅院家拥有无可撼动的地位;男尊女卑,哦,这几乎是你一切尊严的来源。所有的规则拼凑起来恰恰满足了你的所有欲望。如果甚尔拥有咒力,你会高呼不能只看术师实力。假如你是女人,你也会鼎力支持去改变禅院家的现状。你之所以安然现状并全力维护,不过是因为这一切都对你来说有益罢了。”
你揣起他面前的那杯咖啡,一饮而尽。
哦,确实是拿铁,加了好多糖。
“可你以为真到那一刻五条悟会认赌服输?他可不是会被咒监会乖乖压制的家伙,他既不在乎五条家给予的一切、也不在乎你嘴里的所谓规则。你想得到吗?你想不到啊。你所执着的这些,对我和五条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还有。”你手撑在桌子上站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与他性格完全不相称的清澈琥珀色瞳仁中映着你:“别叫他‘怪物’。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的草·包。”
“再见。”你冷冷道。起身,在经过咖啡师前时将空杯递过去,缓和了神色,指着那杯有着猫咪拉花的咖啡问:“这杯给我准备的吗?”
“是、是的!您请用!”
“喔,谢了。”说完那么多话你确实觉得口渴,就算是美式也无所谓——
见鬼,有所谓!为什么美式都要加糖?
喝不来苦味又喜欢硬着头皮追求时尚的美男子禅院直哉还坐在椅子上,他撇过头去,面颊却浮现出奇怪的红色,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啧,真是个糟糕的女人……嘛,看在你夸赞我容貌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你到底要表达些什么?”
“按照咒监会的安排,你剩下两次见习可都是由我来进行,我当然很愿意给你通过,但要是被查出作弊你的资格可是会被取消的。你总不会要因为个人喜恶放弃晋升一级吧?喂,别用那种恶狠狠的目光看着我,我可不会给你耍阴招。”
他站起身,抽起挂在椅子上的羽织重新披上身子。他朝咖啡师使了个眼色,那位咖啡师手忙脚乱地脱下围裙往桌上一放、在禅院直哉不善的目光中好一会儿才跑出了咖啡厅。
他缓缓踱步到你面前,脸上带着点忸怩、又有点天真地对你说:“喂,明知……你那个,再骂我一次看看。”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忍不住骂道。
他没有答应,更没有反驳。只是耳朵通红、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催促你:“快点,走了。”
“你是真有病吧禅院直哉。”你目瞪口呆地说。
你怀疑刚刚那大段害你口干舌燥的话、这个蠢货是一点没有听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