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看着满满一桌的菜肴，而他们才三个人，未免太浪费了些。

或许是看出了秦姝眼底的疑虑，宋怀峥主动解释道：“其实这间酒楼我去年就接手了，原东家经营不善，这家酒楼本就没什么人了。我这一年来又断断续续病了好几回，以至于我再有空想起这酒楼时，已经荒废成这副模样了。想来桑桑刚刚来时，这座酒楼是什么情形，也都看到了。”

“这些都是这家酒楼原本的招牌菜，桑桑和郑公子都帮我尝一尝，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酒楼荒废一年多了，厨子还没跑呢？”郑多财嘴比脑子快，才开口，就遭来秦姝的一记白眼。

宋怀峥闻言并不生气，而是耐心地解释道：“其实这家酒楼原本叫第一楼。”

“第一楼？”

敢叫这样的名字，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呢？

见秦姝一脸疑惑，宋怀峥又将目光投向了秦姝：“至于为什么变成如今的模样，若桑桑不欲当二当家，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听到这句，秦姝默默低下了头，再没有表现出探究的欲望。

看到秦姝这副模样，宋怀峥忍不住勾起嘴角：“后来如意居和月见楼的出现渐渐取代了第一楼的地位，前东家走了之后，我这个新东家又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能好好经营它。以至于原本第一楼的厨子也渐渐都被别处的大小酒楼雇走了。但也因为我月月照常发银子，便还剩几个留在这里，这些一部分是他们自己的招牌菜，一部分是他们仿照从前的伙伴做的。”

“就比如这道金齑玉鲙，原本最擅长做它的厨子，如今成了如意居的主厨之一，而提起金齑玉鲙，世人也会第一时间想起如意居。”

看着眼前这条被处理好的鲈鱼，以及被均匀淋上的金黄色酱汁，光是看着就足够令人食欲大开，跃跃欲试了。

听着宋怀峥的解说，秦姝夹了一块鱼脍送到嘴里，鲈鱼的鲜味顿时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我没吃过如意居的金齑玉鲙，但是眼下这道菜的味道就已经胜过我从前吃过的各种鱼脍了。”秦姝真诚地说着自己的感受。

“那桑桑你且等一等。”宋怀峥说道。

秦姝确实一脸疑惑，等一等？等什么？

就在秦姝还在疑惑之间，只见雅间的房门被打开，暮山带着一个又一个的食盒走了进来。

在宋怀峥的示意下，暮山打开了其中一个，端出里面和桌上摆着的一模一样的金齑玉鲙。

在秦姝不解的目光中，宋怀峥解释道：“这是我刚刚让暮山去如意居买来的金齑玉鲙，桑桑和郑公子都尝尝，和我们第一楼的金齑玉鲙，味道有什么不同？”

看着暮山身后那些还没打开的食盒，该不会是个个菜肴都有一份其他酒楼食肆的正版吧？

本来这一大桌就已经吃不完了，这再一模一样再来一份，是否太奢侈了一些？

“桑桑不必担心，若是吃不完，这些菜肴也不会浪费，我会送去宋家的义庄，给那些需要这些食物的人。”

为了宽慰秦姝，宋怀峥不得不继续解释：“桑桑不愿意当二东家，我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桑桑帮一帮我了。”

秦姝没有搭话，而是尝了一口如意居的，仔细辨别后斟酌着开口：“我尝着，两道鱼脍的味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我也觉得，味道差不多，你如果不说，根本不会想到出自两家不同的酒楼。”郑多财也开口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若只是差不多，那这道菜就没有出现在第一楼的必要了。”听完二人的话，宋怀峥沉吟着开口。

闻言，秦姝和郑多财十分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不过看着眉头微皱思考的宋怀峥，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宋怀峥很快就转换了心情，对着其中一道肉脯耐心介绍：“这道菜叫五味脯，原本应该是选用牛、羊、獐、鹿、猪五种动物的肉。经过改良，将其中的牛换成鸡，然后将这些肉切成长片，再结合特殊的处理方法储存一个冬天，等到来年时食用。曾经善于处理这道菜的厨子，倒没有被其他酒楼挖走，但也离开了第一楼，至今不知去向。”

听完宋怀峥的话，秦姝才动筷，尝了一片。

味道生津，比起寻常肉脯确实更加有滋味了一些。

只是想到宋怀峥提到的食材，秦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味道确实不错，可你刚刚提到的那些食材，再加上制作，怕是一般人吃不起。”

闻言，宋怀峥眼底的笑意更甚：“这道菜曾经深受前朝皇室的喜爱，如今效仿古方做出来，一定会有达官贵人赏光。至于桑桑刚刚提到的普通人……我叫厨子又备了另外一种，到时候只选用猪肉，处理方法不变。这样，普通百姓也能吃到了。”

说到这，宋怀峥面上又露出几抹难色：“只是，五种动物的肉被称作五味脯，这只有一种动物的，总不能叫一味脯吧？”

听到宋怀峥的话，秦姝忍俊不禁：“确实这名字不太好，嗯……只是这取名我也不擅长，怕是帮不到你了。要不……郑多财，你帮怀峥想一个？”

安安静静吃饭的郑多财被突然点名，在二人期待的目光下，郑多财放下了筷子：“要不，就叫美味脯吧。”

“你这取的啥名字……”还不等宋怀峥开口，秦姝就率先否决了，这取名的能力还不如她！

宋怀峥却不同，仔细思考了一番：“我觉得郑公子这名字取得极好，美味既简单直接说了这菜的味道好。又可解释为每味。这样，除了单做猪肉一种以外，还可以将其他四种动物的肉分出来，这样也能迎合不同客人的喜好。”

“郑公子，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见宋怀峥认真道谢的模样，反倒叫郑多财有些不好意思了。

原本就是他随口说的，也没承想人家不仅当真了，还高高兴兴地采用了。

解决完取名的问题，宋怀峥又介绍起了下一道菜：“这道则是月见楼最出名的酿烧鱼，做这道菜的厨子曾经倒不是第一楼的人，但是他的师傅却是出自第一楼。后来这位老师傅去世，也唯有月见楼的这位厨子继承了他的真本事。”

鱼肚中空，里面是一早就放进去的羊肉，秦姝夹了一块，羊肉的鲜和鱼肉的嫩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入口的一瞬间，鱼肉便在嘴里化开，而只留下羊肉与唇齿间的战争。每嚼一下，羊肉的鲜尚未完全感受，就被鱼肉的嫩给吸引了注意。

吃到最后，竟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回甘。

“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秦姝可没吃过月见楼的酿烧鱼，故而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感到无比疑惑，故而又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一旁的郑多财吃到一半，突然两眼发直，斩钉截铁道：“是桑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