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胸膛之中无名之火翻涌，恨不得将卫弘从棺材里拉出来拷问。

“是宗政棠少将军麾下！”我扬声道。

这时对方的队伍才止了哄笑声，望过来。

“是女子吗？”那人问，“你们队伍里居然有女子。”

他话音刚落，领头那人对他说了好长一段话，说着说着笑了，到最后笑得脸上横肉都颤起来。

那人便嘻嘻笑着翻译：“中原女子细皮嫩肉的怎么舍得行军打仗，就应该嫁到我们于司达来天天吃牦牛肉享福啊！”

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随即打马前行到队伍最前，厉声喝道：“你们褚力王子白费了两月功夫向我请教教化民众之策，如今你们于司达民风还是如此彪悍啊！”

说完我心里不免紧张起来，毕竟褚力从未与我议论过教化民众之事。但是眼下必须一脸浩然之气，可不能让对方看出我心虚。

公孙誉也行至我身旁，同我看着对方一阵叽里咕噜。

“你竟然羞辱我们褚力王子！”那人抬起手中攥着的马鞭指向我，“你……”

我不等他说完，抢了话头道：“明明是你们！羞辱褚力王子让他难堪的是你们！若今日你们一定要兵戎相接，可想好了回去后如何向王子复命？”

对方领头人正作势要挥鞭打过来，被旁边讲中原话的人一把按住手臂，二人靠近言语一阵，间或看向我们。

那人终于开口：“你是什么人？怎么会认得我们褚力王子？”

我也懒得再废话，道：“我此行前来，欲与褚力王子就鄯州之事和谈。敢问阁下，褚力王子现在何处？”

“我们褚力王子名扬天下，你说认得就认得？鄯州已属我于司达，没有和谈余地！”他说着，又执起马鞭指向我们，“你们，赶紧回关内道去！”

我一喜，他们说的不是褚力王子没有前来，那么很可能这次领军的人就是褚力！

只是见对方软硬不吃，交战一触即发，无奈只好从怀中取出那只织袋，拈出那颗嵌宝蜜蜡珠举起。

许是珠子太小了，对方领头人很不耐烦地嚷嚷了一句，旁边那人便高声问：“什么东西！”

“一颗嵌满红珊瑚和绿松石的质地稠密的蜜蜡珠。”我平静地描述。

对方沉默了片刻，接着说：“这宝物极其稀有，拿过来，我们要验！”

说着，他向后转头，一个士兵便打马至我面前，伸手就要夺。

我未看此人，只将蜜蜡珠迅速收入织袋中，说：“你们也知道这宝物稀有，我怎可能随便交予他人。你们要验，”我指向领头人，“你上前来看便是了。”

领头人怒气飙升，又朝身后大声嚷嚷着。虽然听不懂，但是能看出，他们是准备打过来了。

还未到金城，没必要的冲突必须避免。

“等一下！”我喝道，“你们说褚力王子名声太大，好，那么真努尔呢？真努尔也是名扬天下的人物吗？”

当年褚力一行到永安，真努尔一直伴在他身边，但各种事务却另有臣属处理，想来这真努尔是亲随。这类人的名字，并不会让太多人知道。

对方果然停下将要挥出的马鞭，看向我。

我趁势继续说：“真努尔当时告诉我，执此蜜蜡宝珠，于司达任何一人都会以最高礼节待我。今日我算是领教了，原来这就是于司达的最高礼节！”

懂中原话那人听罢急忙向领头人转达，两人脸色都沉了下来，又言语几番，二人终于转向我：“你究竟是何人？”

我笑了，答道：“方才说了，我们此行前来，是要与褚力王子商谈鄯州之事。”

领头人盯着我们这支队伍看了半晌，终于开口，一旁那人翻译：“只你一人跟我们走，不许带其他人。”

“不可！”公孙誉急道，“嫂夫人，您万万不可一人去于司达大营！”

我手中紧紧攥着织袋，脑中千回百转。

我们这队伍里，除我之外，都是骁骑营的精兵强将，我转头看向身后的骁骑营战旗——这群于司达人并没有认出骁骑营的战旗，说明他们不是去年与骁骑营比武的军队。但我能看出对方不是游骑散兵，对方自然也能看出我身后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若我是于司达的人，也断然不会允许任何人跟进大营的。

可是我一人去，又会遇到什么？对方这群人，看扮相是于司达人，但于司达的语言我一个字都不懂，他们方才私下说的与那人翻译出来的是否一致也不可知。

“褚力王子现在何处？”我再次问对方。

那人摇摇头，道：“这里耳目太多，你随我们走，我们自然会告诉你。”

我未说话，公孙誉还在一旁急劝，对方又说：“你手中有我于司达至尊宝物，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若你不肯随我们走，那便作罢！”

我下定了决心，转头对公孙誉道：“按常理来说，他们不会带我去鄯州的，既然愿意带我同行，即使褚力王子不在金城，金城也一定有话事人。这里到金城最多三日，若是过六日还没有我消息，你们再做打算。再过六日，刘瑜他们也该到了。”

“六日？！”公孙誉脸都急红了，“他们若有心害你，六日都……”

“好了！”我打断他，“他们害我做什么，现在除了这个珠子，他们不知道我任何底细。不要再耽搁了，你们养好马，继续向金城去，走哪算哪，等着大部队会合。还有，注意他们有没有在此留人。”

说罢，我挥鞭向对面于司达队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