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因为他和之前翼州城被鳞粉轻易宰了的当地世家金丹比起来格外耐受幻术,而是因为卓映秋——因为卓映秋身中这样令人难耐的药,因此她用鳞粉拍他的时候,纵然理智上有再浓烈的杀意,发自本能和求生欲的旖旎思绪仍然没有真的命令让这人去死,而透出了一些相关的倾向。
鳞粉是沃兹华斯交给卓映秋保命的法宝消耗品,它的发动遵从卓映秋的意志。卓映秋让二皇子滚开的时候想到了一些男女亲近之事,她只想自己逃避这种亲近。因此二皇子没有死,他只是滚开,然后一个人在地上,很恶心地和一种虚幻影像中的人物互相搂抱,毛手毛脚,亲来亲去。
他在那里念着什么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我会对你好,叫仙尊给我们赐婚,我休了皇子妃叫你做我的正妻,或者你和皇子妃一起做我的妻子,让我也享享齐人之福的恶心的话,同时也在说些诸如你真白、仙子你真柔软、别害羞啊、小娘子让我教教你一类的胡话。一个人滚在地上,抱着空气扭来扭去,手脚乱动,衣衫凌乱,大汗淋漓,腰带以下隔着衣袍出现可疑的凸起。
卓映秋看着,恶心坏了,她扶着墙,要挪到门口去拿剑。
她宁死也不要这样。不要在地上和这恶心人的男人抱在一起,亲来亲去,做他被幻影补足的另一部分。
可合欢宗能放倒元婴的花铃合欢散是真实的,拖延这么一会,她身体的酸软,那种无法发泄而逐渐堆积的炙热变为胀痛,让她感到自己好像在锅里煮,五脏六腑都要在那种入骨的麻痒胀痛中融化、融成一团,变为一种巨大的、钝钝的,让人难以忍受的饱胀痛苦。
卓映秋扶着墙,腿软得坐倒在地。
好痛苦,她不想死。
她不要和那恶心的人在一起,死也不要。可她也不想死,身体在叫啸,求生欲在催促,她需要人来帮忙,需要人来为她解毒,需要人来帮她纾解。如果有个人来、有人来抱抱她、有人来亲近她、身体的炽热便能得发泄,就不会将她活活烧死,烧的融化。
卓映秋大口喘息,感到自己要死掉了。理智被该死的合欢散烧得几乎消失,她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想得救。
她不想死。
她刚刚得到能够战斗的功法、刚刚有了爱护她关照她的师门、刚刚见到报仇的希望,且刚刚在炎国跟着师父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她不想死,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需要有人来救她,火焰烧灼之下,本能引导着她。
如果此刻她得救就非要有个人来抱她不可的话……
她希望一个不因此而获利的人,她希望是一个干净清白、不贪图她美色、不谋求她利益而补足自己的人。
希望这人得她信任和喜爱,至少不令人恶心,希望非有这个人不可的话,这人能珍重对待自己,是帮助她而不是占有她。
在混沌的意识中,卓映秋早年的一切经历、作为炉鼎、作为邪派宝物、作为水灵根子弟的想法全都蒸腾起来。她厌恶世界上的一切男人,厌恶男女之间的亲近之事,厌恶基于利益和欲望的一切亲昵,厌恶到宁愿现在死去都不愿意触碰。
可这样下去,她真的快要死去。
火焰在烧灼着她。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来亲近她不可的话……
如果非这样不可的话……
非这样不可的话……
她希望……
唯一的、干净的、清明正直的、不对她有所图谋、不令人恶心、不与这污浊肮脏世界同流合污,让她信任、让她的抵触不至于强过直接死去的人影在混沌中出现,逐渐变得清晰。
沃兹华斯身穿时常穿着的他从家乡带来的白色和金色交织的法师长袍,金发柔顺整齐地披散在脑后。他不以世俗傲然蔑视的姿态站立、也没有男人看女子的品评目光。
金发的仙尊站在那里,用那种温和鼓励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能理解一切人的不甘和阴暗,如同包容她的所有卑小与软弱。
……师父。
卓映秋想。
理智的一丝微小的角落告诉她,不该是师父,不能是师父。不要把师父拉到这些泥泞的事里,这是侮辱,是亵渎。
可欲望的火焰将她的理智炙烤地只剩蛛丝般的一丝,她的脑海里,绝大多数思绪都只剩迫切痛苦的本能。
……如果是师父……她内心真正的声音说。
……如果非这样不可
如果非得有人来抱她;
那么相比所有的肮脏男人,这个人
这个人……
她宁愿是师父。
这个念头变得清晰的同一时刻,刚刚拍二皇子鳞粉袋子时候飞出来也撒到她身上的梦魇蝶鳞粉随之触动。
这蝴蝶是沃兹华斯拆下来给孩子们防身的,它们根据卓映秋的想法和需求触发对应方向的幻术。此时此刻,当卓映秋的求生欲和排解这焚身之火的渴望达到顶点的时候,鳞粉的幻术为了保护主人而自然发动了。
金发的漂亮青年从稀薄的空气中显现,他有着极俊美而端正的容貌,身穿白色和金色的端正法师长袍,金发整齐地披散梳拢在脑后,关切地伸手扶住了卓映秋。
“秋儿,你怎么了?”他说,用那种又关切又担忧的温和声音,温暖的手掌温和地抚上卓映秋的后背,“没事的,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和人温热的身体相接触的感觉极大的在片刻时间里缓解了卓映秋身体里燃烧的火焰,并让它转换为更加难耐的麻痒。她已经无暇分辨师父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处,只是又难堪又迫切地哭着蹭进了她最信任最亲近的那人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