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兹华斯拿着卷轴走出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你也不了解真正的超级强者的力量方式。信息、概念、定义,真正的强者的力量不再是可以简单触摸的。到了某个级别,信息就可以是污染了,信息可以有毒。”
卓映秋皱眉,这些信息对她来说还很新鲜。
“我们会知道的。”沃兹华斯冲她晃了晃手里的卷轴,“归元军里不是有人很危险吗?让他们最快速度带人来,然后你就可以看到了。”
……
卓映秋跑出去发消息,让各地修炼出问题的缺满修士尽快去安阳找仙尊了。
于此同时,有另外一行人正从国度安平方向来,进入了翼州腹地,逐渐接近了兖州地界。
这一行人远看十分混杂,有似乎是贵族的家丁和车架,有大量官员和侍从,甚至是低阶武馆和平民气质的人混杂其中。浩浩荡荡上百人的队伍在承平年间就相当夸张,在这种又是旱灾又是造反又是剿匪的糟糕年月里,如此大张旗鼓地穿过荒芜的土地和黄土飞扬的官道,带着显而易见的财富和贵人车架,已经几乎是诡异的行动了。
队伍里的人望着外面焦枯的荒野,也很是感慨。但他们并不为自己和翼州地界中百姓过于悬殊的资源而担忧恐惧:这支队伍中可有一位金丹呢!炎的国师大人,便和归元首领的妻室一同行进在队伍里,有这样的贵人的车驾,一切肯定都非常安全,绝没有任何事需要担心。
队伍里的人一边感叹地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向前安稳地前进。
被他们视作主心骨的国师和五皇子妃,此刻在马车中的行动却远没他们想的那么自信。
“万物终将灭亡,万物终将灭亡。”国师在马车里,一手扶着头,一边控制不住地低声念道,“功法不对劲,世界不允许。不对,不对。不对!我得回安平去,我们得回安平去!”
“请您再思考一盏茶的时间吧。这可是个很大的决定呢。”坐在他对面的,身穿从王都带出来的五皇子妃的华贵衣饰,但发型和妆容已经不再繁复的五皇子妃端庄不动,用柔和而坚定的声音陈述,“做出重大决定,要先镇定地思考一盏茶时间,才可以冷静地开始行动,您之前不是这样教导我们的么。请您再稍待片刻,然后我们便会听从您的指令行动。”
她语气笃定不犹豫,又很温和舒缓,显得信任国师又极为可靠,缓解了军师的情绪。后者在那里徘徊一会,果然没有对外下令,念叨着什么“非回安平阻止不可,要尽快回去。不行,你们不能和我回去,回去有危险。不对,我也不该回去。要分开,要回去,要……”之类嘀嘀咕咕的话,令人非常担忧他的精神状态。
五皇子妃神情平和地坐在他对面喝茶,也是在计量一盏茶的时间。
等到茶杯中的茶汤见了底,国师冷静了下来,突然正常多了:“多谢皇子妃帮忙稳住我。”
“下次还是一炷香吧。”他发愁,“盏茶功夫还是太紧张了。”
五皇子妃摇摇头,把茶杯放在车内桌板上,示意不必道谢:“您这样难过,我也很揪心。如今看来,缺满功法背后存在着不能言说的秘密和困难。我们就这样去安阳投靠归元,真能解决问题么?”
“这问题存在到今天,说明朝廷和朝廷背后的仙门是真的解决不了的,他们最多只能压制和拖延。”国师满头冷汗,也去抓茶来喝,“枢密院院首把这信息沾染给我,未必没有考验归元的意思。这样看来,现在的归元和那两位仙尊还是有可能部分地处理这件事的。”
五皇子妃露出担忧的神色,国师说的轻巧,仙尊有可能解决他的问题。但没有说出来的另一半可能过于阴暗和沉重:如果仙尊解决不了,国师不是疯就是可能得死,让他们不必言说就能预料到悲惨无比的结局。
“但愿仙尊真的能帮到您。”五皇子妃说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确实可以帮到我。”国师突然想起什么,拿出纸笔开始在上面落笔,又察觉到五皇子妃在场,停下了动作,“请您闭目暂代,我把院首告诉我的信息记录下来。如果仙尊能帮助我,我恐怕这些信息我已经忘光了,届时请您交给仙尊。如果我有个万一,也请您帮忙转达。”
五皇子妃没怎么犹豫,紧紧闭上眼,还摸了手帕系在眼睛上。
马车在向前走,有点轻微的晃悠。军师没有声音,猜测是在书写。
过了很久,国师说:“好了。”
五皇子妃睁眼,见国师已经把写了文字的纸叠在白纸之间,卷成一个完全看不到丝毫内容的纸卷,塞入一个金属小盒里:“这张纸请您帮忙保管,里面是我出发时候张院首告诉我的东西,我猜是它们让我如今胡言乱语——请您不要阅读,也不要让任何人打开。这里的信息只要不被阅读,就只是纸上的墨迹,非常安全。无论如何,请您把它带给仙尊,转达它的来由。”
五皇子妃接过来,郑重地把那盒子收好。
她抬头看向国师,这位原本在安平颇得皇帝信重的大臣,他并不是缺满修士,和归元叛军并无牵扯。如果不是这一次给她报信,带她离开安平,他原本可以一直留在那里,等叛军和朝廷决出个胜负再安全地继续效力的。
他原本安枕无忧,是因为他想要帮助归元,想要加入他们,才落得如今这样危险的境地。
五皇子妃想到军师不必言明的最坏结局,不忍地垂下视线。
“请您别那么看着我。”国师倒不在意,他甚至笑了起来,“允许周淮身为皇子提着头造反,允许你这样武家出身的小姐顶着皇子妃身份和他一起提着脑袋造反,也总不差我一个。你们一开始和归元没有关系,还是来干了这事。那么也得允许我随自己心意加入啊。”
五皇子妃垂下视线,攥紧了手帕。
“每天在皇宫里陪皇帝,荒唐而且无聊,人生来一遭,不能只为求万无一失一直庸碌地生活。”颠簸的马车中,清醒的国师对此刻唯一愿意听他说些心里话的女士笑道,“炎国这样大,许多人带着让治下清明、家庭富足的愿望入仕,总会有人在大染缸里涮几年后还保留着点初心想做点什么吧?这么多人,不能每一个都是利己主义贪生怕死的虫豸啊。”
“而且,仙尊会有办法的。我了解仙尊远比您多。只要我们顺利到达目的地,我也算完成任务啦。”
五皇子妃抬起视线,神情坚定,直视着他的眼睛:“您说的对,仙尊一定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