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映秋打量着师父担忧的神情,不甚理解地微微偏头:“很严重么?”
“不知是什么级别的污染,如果是棠梨那样的程度,凡人的心智抵抗不了。”沃兹华斯手里还拿着文件,皱眉想了想,金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我刚刚意识到军师的情况恐怕比我们预想的差,怕搞出大事来。”
“我接近军师,没有不正常的感觉。”卓映秋说,后知后觉地想到;哦,对了,她受到师父的领袖的庇护,可能和修仙界真正的修士已经不同了。
不同也很有用,她没事,说明师父师伯也会没事。卓映秋感觉那些事和他们就都没什么切身影响了,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但沃兹华斯仍然关心,他有些焦虑。
卓映秋试图安慰一下师父:“您的领袖的庇护应该能抗衡污染吧?如果实在爆发,我们离开炎不就好了。”
沃兹华斯诧异,卓映秋却坦然:“修仙界存续了几万年,炎国的秩序也有几千年之久。就算真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不小心复苏,他们肯定也有办法处理它。炎国最终会回归到它应该回归的状态的。”
沃兹华斯无言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徒弟,有些无奈地叹息:“我以为你很同情炎国的百姓。”
“是同情的。”卓映秋点头,“我愿意帮助归元造反,希望百姓过上好的生活。但如今既然您发觉了更大的危险,我们也应该在必要时果断保全自身。”
“归元被我们支持到如今,我们再抽身,他们会死无葬身之地哦。”
“……他们本来就要被剿灭的,师父,是您在改变,但他们回去面对原本的命运也不该有怨言。”卓映秋仰头看向师父年轻俊美的面孔,那双浅棕色的漂亮眼眸中此刻弥漫着一些忧伤,不知这忧伤是冲她还是冲某种潜藏的危机而来,“……您已经尽了努力。就算被迫放弃也不是您的错。在修仙界,保全自己是最重要的。只有先保全自己,以后才有机会救别人。”
沃兹华斯柔声说:“炎国的命运,已经因我们发出改变。有许多原本应该观望的人,因为我们的加入而冒起不必要的风险。”
“或许他们有做出改变,但我猜这种改变还不够关键。”卓映秋答道,“您让归元首领、让翼州城首提出的问题,至今没有人能够回答。”
“秋儿怎么知道没有人答得上来呢?这个愿望还没有真正许下。尽管有个人已经向我请求了它的一半内容。”沃兹华斯突然笑起来,“你这样说,似乎已经知道这个正确的愿望了,要把它告诉我吗?”
真不妙……对卓映秋来说,师父比炎国加起来都重要,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更不是个好问题。
年轻的徒弟踌躇片刻,在师父宽容期待的注视下决定实话实说:“不,师父,我不向您说出炎的愿望。”
沃兹华斯柔和地注视着她,没有责怪她鼓起勇气的胡言乱语:“您希望在炎扶持新的秩序,新的秩序必然需要新的力量扶持,就像仙门治下的土地听从仙门号令那样。”
“可是如果您决定扶持炎国,您就要为这片土地的人和事而出力了。原本您和师伯与修仙界无牵无挂,修仙界所有恩怨利益与您不相干,您随时都能抽身,总有无数退路和选择。可一旦和炎这么大的土地形成牵扯……我怕您不得不直面危险。”她甩甩头,“您也说修仙界有些危机对您也会有威胁。师父,您对修仙界是特别的,我希望您不要因为偶遇的凡人地方而把自己的安危绑在这里。”
您对修仙界是特别的,您对我是特别的。原本自由,非常安全,一旦和炎国牵扯,便少了太多可以腾挪的空间,同时增添和仙门冲突的矛盾点。
卓映秋不希望那样,对于她来说,师父比整个炎国加起来都重要。
这些话,她作为最初的受益者不敢说,但沃兹华斯已经明了。
金发的仙尊伸手,笑着摸了摸小徒弟软软的发顶:“我明白,秋秋的好意,我心领啦。”
他没有强求小徒弟的答案,也未因她的不愿意而改变主意。仙尊只是接受了这个孩子不会给自己答案的事实,回到原本的路线上继续等待。
不能说卓映秋是不失望的:“您还是坚持等他们的答案么?”
“修仙界的命运已经面临极大的危机,在我们来的时候,这种危机已经扩大到什么都不做整个世界都会沦落到很坏下场的程度了。”沃兹华斯答道,“并不是师父傻,察觉不到危险,非要顶着仙门的拒绝去调查他们不允许的秘密,去掺和原本应该低调运转的凡人地区。而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这个世界就快要末日了。尽可能地查明原因阻止毁灭,是我的职责。”
“你说如果我们抽身,这里会回去原本的状况,人们迎来原本的命运。这是不对的。新的命运只会比旧的命运更坏,扭转未来和探查因果的机会,在有限的时间里不会永远地持续。我们做了这么多,把炎的局势改变到这种地步,想要真正扭转,就需要真正地干预,要永远安全地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
他安抚地摸摸小徒弟的脑瓜顶:“师父比你想的强,师父的底牌比你想得多。如果真的危险不可挽回我们会跑的。而在那之前,炎这个地方太特殊了,它也许会向我们揭示一部分过去,也明晰一些危机的未来。既然目前的局势暂时没有切实地威胁到我们的生命,那么这种深入的了解就还值得。”
卓映秋垂下视线。
她不得不接受师父的解释,领会他和师伯一开始来到这里的因由。可她也总觉得修仙界已经烂掉的局势不该由师父负责。在师父的家乡,他们原本在自己努力经营的更好的世界中安定的生活,领袖说修仙界的一切并不会真的影响他们,那么师父就原不该掺和。
……应该有其他人为此负责的,应该承担修仙界局势的另有其人。
沃兹华斯去文件堆里翻东西,卓映秋站在后面思考,很突兀地开口:“仙门为什么不把过去的秘密告诉您?”
“嗯,他们不愿意说。总有那种不好意思诉说的过去,总有或许告诉别人就会带来隐患的秘密。”沃兹华斯从一面墙那么高的书架上拿出一个个卷轴来,挨个展开看,倒似乎不很介怀,“直白来讲,他们说修仙界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也完全不知道末日从哪里的隐患来,无论我们查到什么都可以,都相信是对解决问题的助力。”
“……总感觉他们隐瞒的事情您查出来也会被灭口。”以仙门的节操,完全不是没有可能。
“我宁愿相信不是,领袖也会庇护我们。”沃兹华斯终于找了一卷文件出来,看着是个画卷轴,用法术把其他文件飘回原位,“据说六百年前,我们消失在修仙界的前一位试图解决问题的同僚,他得到了仙门的指引和信任。为了避免信息污染,仙门没有把消息直接告诉他,而是引导他去了解。但他没能做出实质性的改变,却在这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失踪了。所以到了我们这一回,仙门不愿意透露引导性的信息,我们也能理解。”
“……我感觉也不能排除被灭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