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鼓声回荡在汴京城头。开封府后堂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包拯已褪去一身官服,端坐主位,此刻浓眉紧锁,黑沉的面庞在摇曳的烛光下更显凝重。他将今日殿前司校场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了公孙策、四大校尉及侍立一旁的白玉堂。
“……此事,当真是奇哉怪也!”包拯重重一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叩问着这扑朔迷离的真相。“两份至关重要的奏折,本该随着展护卫埋骨六盘山,或是落入贼人之手销毁……”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索解的困惑,“可偏偏,就在官家检阅之时,被杨公公得见,如同天降!更奇者,那江涛竟似被鬼魅所慑,起先只是慌忙否认不知奏折官凭从何而来,而后竟连声口称‘有鬼’。庞太师所述流言,本府亦有所耳闻,然流言如何能精准至此?”包拯深深看了白玉堂一眼,只觉眼中酸涩上涌,当日,是白玉堂跟着白龙驹奔到断云崖下,却只找回了展昭残缺的官袍和破损的佩剑……他咽下喉中哽咽,叹道:“那两份奏折,血迹斑驳,触目惊心啊,甚至还有我等都从未见过的,写着‘殿前副都指挥使’的官凭。莫非,害了展护卫的真是江涛?莫非,真有忠魂显灵,天意昭昭?”
又是一声长叹,包拯呷一口茶深邃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停留在公孙策脸上。公孙策抬手捻着胡须,从包拯开始说那个军匣时,眉头就拧成一个疙瘩,如今听完来龙去脉,他才沉吟道:“大人,此事确然透着诡异。奏折出现时机过于巧合,江涛反应也过于激烈,非寻常手段可致。然‘显灵’之说,终属虚妄。学生以为,此间必有高人暗中布局,引动流言,操控人心,只是这高人……手段高明,心思缜密,不留丝毫痕迹,实难揣测,更离奇的是,这幕后之人如何就知道展护卫留下的血证就藏在江涛处,或者说,他如何知晓展护卫的死就与这江涛脱不了干系……”
四大校尉面面相觑,王朝忍不住道:“管他是人是鬼!只要能揪出陷害展大人的奸贼,还展大人清白,那就是好的!”
包拯微微颔首,接着道:“此局精妙,攻心为上,借势而发。既能逼得江涛自乱阵脚,又能将铁证呈于御前,更借庞太师之口点明要害,一举数得。只是这幕后推手……目的何在?若只为展护卫昭雪,其心可嘉;但若另有所图……”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毕竟,昨日才从边关传来消息,元昊采纳章元之策,于天都山集左右厢兵十余万,恐又有大举攻宋之意啊。
府衙内一片寂静,众人皆感此案背后迷雾重重。
沉默一时,包拯缓缓起身,“无论如何,祭奠大典在即,此事更需谨慎。连日流言纷扰,人心浮动,需借此大典,凝聚忠义之气,涤荡妖氛,告慰忠魂在天之灵。陛下要亲自主祭,为阵亡将士招魂,绝不容有丝毫差池!”
“大人放心!”张王马赵应声拱手,齐声应道,“我等必竭尽全力,护卫祭典周全!”
包拯点点头,看向白玉堂,“白护卫,祭奠筹备,开封府需全力配合礼部。你心思机敏,此事劳你多费心。”
白玉堂立刻起身,抱拳应道:“大人放心,玉堂责无旁贷!”这“高人”是谁?不正是他锦毛鼠么!看着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手段,连包黑子都给瞒过了。他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祭奠大典,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是夜,更深露重,一道白影如魅,悄无声息地掠过开封府高高的院墙,消失在汴京繁华褪尽后深沉的街巷阴影中。
房间内昏暗的油灯下,四鼠早已等候多时,见白玉堂推门而入,卢方连忙站起身来问道:“五弟,如何?”白玉堂摆摆手,示意噤声,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跟踪,才压低声音道:“成了!血稿已送,江涛下狱。包大人虽觉蹊跷,但尚不知是咱们的手笔。”
随后,白玉堂将包拯方才所说一一托出,“祭奠大典,官家亲临,百官齐聚,万民瞩目。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卢方闻言,捋着短须,沉声道:“五弟,你谋划至此,已是大功一件。祭奠大典,天子亲临,百官云集,非同小可,你欲何为?”
白玉堂眼中寒芒迸射,一字一句道:“我要这祭奠大典……‘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