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华!”
“属下在!”
“分汝之任,命你即刻前往东宫报道当差!”
“属下遵命。”余庆华垂头应下,内心毫无波澜。
当余庆华背着简单的包袱来到东宫时,他便感到这地方凶气极重。他抿了抿唇,看来自己得审时度势,夹着尾巴做人了。他收拾了收拾自己的表情,低头向下房走去。
“吱呀——”他推开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地上坐着这间房里的其余三个侍卫,他们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划拳。听到开门声,他们回过头看向余庆华。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一人道。
“是。”余庆华仍站在门口没动,顺从应道。
“叫什么?”另一人道。
“余庆华。”
“多大了?”又一人道。
“十五。”
有人轻笑一声:“毛头小子。”
“进来吧,把东西放下。这个月咱们值夜,今天你来了正好补个缺。”
“主殿、后院、下房、阑雪殿,你们选哪?”一侍卫看向另两人。
“下房。”
“后院。”
“你们两个可真行,把最难搞的留给我了。”
“谁让你资历最深,你要是嫌累就去阑雪殿那边呗,你在那边巡夜睡一晚上都没人管你。”
“谁去那!那地方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晦气死了!”
“那就你去吧。”一侍卫冲余庆华点了下头。
“是。”余庆华面上不显却在心中暗自窃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夜晚降临,那三人都换好衣服,拿好佩剑各自去了,余庆华则慢悠悠地去了阑雪殿那边。
果不其然,这地方还真是鸟不拉屎,半个人影也见不到。不同于别处的侍卫分作几队来回巡视,这地方纵使分来几个侍卫也都开小差去了,余庆华轻而易举地弄明白了阑雪殿周围的情况。
就这样过去了几天,余庆华凭借自己的实力成功在东宫混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他年纪轻轻又初来乍到,难免会被一些人刁难,余庆华忍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了,略施几番拳脚就立住了威。几次“战役”过后,余庆华便名扬大明宫。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又去阑雪殿了!”
“殿下去那做什么?”余庆华一副茫然的样子。
“你不知道,咱们这位主子要是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八成是要去拿那位撒气的。”
“啊?他不是特别小的个孩子吗?”
“啧,谁管啊?就是打死了能怎样。”那侍卫笑得无奈。
余庆华抬头看了看西沉的太阳,没对这话作出什么回应,只是说:“我该去巡夜了。”
“诶,你说你现在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干什么还非得去那地方巡夜?那地方东宫里人人避之不及,你不怕招惹是非吗?”
余庆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这轻巧活八百年遇不着一回,别人嫌晦气,我可不嫌,我乐意干。”
“行吧。”那侍卫勉强点了点头。
当余庆华到达阑雪殿附近时正好瞧见太子李祇从殿中摇摇晃晃地走出,他立时闪身躲到暗处。
“小畜牲,怎么不去死!王八蛋……”李祇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余庆华屏息凝神,直到四周的夜彻底又归于寂静。他敏锐地看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无人后一个腾挪避开月光在暗影中潜入了阑雪殿。
就着微弱的烛光,余庆华看到了蜷缩在地的那个孩子。余庆华怕自己的突然出现会吓到李仲允,他轻轻咳了一声。
但他还是高估了李仲允的承受能力,就是这一声轻轻咳嗽也给了此刻精神极为紧张敏感的李仲允一个狠狠的惊吓,他惊恐而颤栗地“腾”地站了起来。
余庆华一懵,反倒被李仲允的反应吓了一跳。但他在看清李仲允浑身上下的斑驳血污时,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比同龄孩子要瘦弱很多的可怜皇子恐怕经历了太多他本不该经历的悲惨遭遇,急需人的呵护。
“你……是,是谁?”李仲允怯懦地望着他,颤抖着后退了几步。
余庆华低下头,在李仲允面前郑重而恭顺地单膝跪地,轻声道:“属下余庆华拜见三爷,奉命护三爷周全。”
李仲允在他跪下的一瞬又被惊地一跳,险些跌在地上。他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向来是他跪别人,哪有人跪他?如今这一幕实在是怪事一桩。他不知道怎么办,慌乱中他好似想到一个万全之策般也是一跪。于是,一个少年,一个孩子,相对着跪在地上。
“三爷!”余庆华急忙扶起李仲允,“属下有罪,三爷怎可如此?三爷,您记住,无论现在如何,您一直都是主子,他人跪您,您无需回拜,您可以心安理得地受着。臣下跪主,天经地义。”那一刻,余庆华仿佛透过李仲允看到了昔日受尽人践踏的自己。他心疼得不行。
李仲允愣愣地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此时跪着直起身子还要稍稍高于他的余庆华。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很陌生,很新奇,也很遥远。
“三爷,属下帮你处理伤口,好吗?”余庆华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到李仲允在不知不觉间放下了所有的戒备,由着余庆华将他抱起向榻边走去。
那一刻,他记住了那个怀抱的温度与气味。那淡淡的皂荚清香自此将萦绕他一生。
旭日东升,余庆华在这有些刺眼的阳光中眯了眯眼睛,从容地向回走去。
“余庆华!”
“嗯?”
“裴景煜找你,让你去趟校练场。”
“干什么?”余庆华皱了皱眉。
“肯定是找你训练新晋侍卫啊,你在这方面多厉害啊!”
“他们办不妥的事倒来找我,人家还想睡觉呢。”余庆华抱怨着走开了。
走在宫道上,迎面而来的一个人让余庆华停下了脚步。
“崔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