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怡年低低叹了口气,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所有人似乎都被这番话震住了,一时间本是热闹非凡的扬州古街一片寂静。
“各位,帮个忙也许没那么难吧。救人一命也算是给自己积德了,好吗?”楚怡年温声道。
人群依旧沉默,楚氏兄妹在这寂静的等待中几乎绝望。
但终究有了不同。本已欲散的人群又渐渐聚了回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柳颜冰等人围在中间。他们一步步逼近,很缓慢但却压迫力十足。
“铛——”有人掷来了一锭银子,“够了吗?”
那老太太显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她早就被逼来的人群吓住了,她慌了,她怕了,但放不下老脸的她竟似颇有骨气般地高高昂起下巴,极力理直气壮地说:“不够!”
众人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老太太拼命掩饰的畏惧,他们不再说话,也不再试图用更多的钱财来挽回局面,他们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
此时无声胜有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度张狂的老太太再也撑不住了,她的气焰被人群中无形的利刃斩杀得一干二净。
“放不放人?”楚淑媛轻声问。
那几名男人回头看向老太太,似要询问她的意思。
“不……不放……”老太太神情慌张,握着拐杖的那只手愈发用力。
“放人!”楚怡平沉声道。
“放人!放人!……”人群中响起一片呼声。
“啊呀!”老太太一屁股跌坐在地,号啕起来,“你们欺负我一个一把年纪的人哟!我要告官啊……我要找太守大人为我做主啊……”
可没有人再理会她了,楚淑媛轻而易举地从那几个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的男人手里解救出了柳颜冰。
人们也渐渐散了,独留老太太一人徒劳地在原地如同跳梁小丑般地撒泼打滚。
温柳盯着半天两人未落一子的棋盘,咂巴了一下嘴:“淑媛的性子真是半分未变,她是真厉害,能震慑住那些人可不容易。”
“是啊,我在这方面可是一点也比不上她。”楚怡年苦笑着叹了口气。
温柳默了默而后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能怎样?她把柳姑娘带家去后一来二去就……”楚怡年耸了耸肩。
“那她们……不记得吧?”
“应该是不记得了,我旁敲侧击过好几次都没发现。”
“所以你还是不满意令妹同颜冰在一起的事?这么愁眉苦脸的。”
“不是,”楚怡年摆了摆手,“主要是她们两个天天那样,同在一屋檐下我很尴尬啊!”
“那你给她们单独置个宅子不就好了嘛。”
“你说的轻巧!你现在财大气粗,我可不行啊,我都要穷死了!”楚怡年哀怨道。
“这是什么事?我借你不就是了嘛。”温柳说着起身就要去翻钱。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我得打了欠条,立个字据啊!”
“不用,你啥人品我还不知道?再说了,这都是余庆华的钱,又不是我的,我可不心疼。”温柳漫不经心地说。
“温柳?”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余庆华!你……你啥时候回来的……”温柳立时站起身,有些心虚地望着此时靠在门边的余庆华。
余庆华似笑非笑地望着温柳,扬了扬眉:“都是我的钱,又不是你的,你可不心疼。”
温柳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冷汗如雨:“不是,余庆华,你别生气……”
一旁的楚怡年有点崩溃,他为什么总能见证到一些他根本不想见证的东西!
余庆华笑了笑,恢复了常态,他走近温柳,柔声道:“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嘛,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过温柳不心疼钱,也总该心疼心疼我赚钱的不易吧。”
温柳一阵无语,好不要脸的家伙!明明都是这一世他余家老祖一代又一代积攒下来的钱,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他辛辛苦苦赚来的了?!
于是,他就真的说了出来:“不要脸!”
余庆华抿唇一乐,他微微俯下身,低语道:“错了,别气。”
楚怡年:“……”
温柳脸上一热,一把推开了余庆华,他有些恼怒地别开头:“做饭去!少在这胡言乱语!”
余庆华直起身子,抬手轻轻碰了碰温柳的鼻子:“是,遵命。”
楚怡年在旁边如坐针毡,这钱借得……
待楚淑媛与柳颜冰在新宅子里安顿下来后,温柳与余庆华便辞别了众人,云游山水去了。
他们在南方一带品味江南风光,欣赏小桥流水。
他们一路北上,重踏中原故土,流连壮美河山。
五岳之巅,黄河之畔都有他们的足迹。
北方的大漠雄浑依旧,鸾铃声声依旧悦耳。
后来,他们去了一趟长安。
唐代长安故都早已变了模样,柳王府的旧地上立着许多陌生的住宅。大明宫从外面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只是没了昔日的威严。许多人到了这里总是慨叹一番历史兴衰,但温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释然。
长安,长安,终究不是能让人长久安宁的地方。
“余庆华,我想回家了。”
“好,明日就回,回杨花归落,我们的家。”
相知于前世,相逢于今生。他们历尽世间沧桑,悲欢离合已成笑谈。
清风徐徐拂过温柳额角的碎发,他坐在马背上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长安,再见,你曾孕育我,也曾埋葬我。
长沟流月,我该将你融入清风,潇洒转身,再不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