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眉捻了捻蓬乱的胡须,皱眉道:“这禁地以往,可也是这番景色?”
沉璧没有出声,刚进入空间的灵姨却已稳定了心绪,替她应道:
“此地我以往来过多次,是个青山绿水的村庄……住了许多妖。”
可如今别说村庄,就连地形都从平地化作了渊。
黄眉尚在沉吟,少年的嗓音从外面传来:“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长老心中可有猜测?”
黄眉道:“骨妖属暗,暗行玄力极稀有,会腐蚀他物。除此以外,老夫亦曾听闻,骨妖以活物的血气、精气与元力为食。”
沉璧道:“既如此,待到封印之地,我再将你们放出来。”
这话黄眉听着难受:“你若死在半路,我们怎生出去?”
“我会提前将你们放出来。”
黄眉长老嚷嚷起来:“那你又晓得我可愿留在这危险之地?”
“骨妖既以人的血气精力为食,长老一把年纪,若果真出来了,想是还不如我撑得久。”
沉璧紧紧盯着眼前的路,唇角翘起,“所以长老,待会到了禁地,还是修复骨妖的封印要紧。
否则以您这般的年纪,能否支撑到离开禁地还是另说。”
黄眉被她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在原地跳了几跳。
“老夫修为高深,命长着呐!便是余下那点尾巴,也比你小子的命长!”
他从怀中取出纸笔写了字,叠成数只纸鹤。沉璧眉头微挑,任由他将那些纸鹤放了出去。
到了外界的纸鹤瞬时化作仙鹤形态,沉璧走到为首的仙鹤面前,递上了禁地的令牌。
那仙鹤仰头展翅,衔住令牌,带着其余的仙鹤远飞而去。
“长老,这些仙鹤可敌得过妖王玄力的侵蚀?”
黄眉皱眉道:“这些仙鹤是我与莫踪打赌,他输给我的。
莫踪擅长规则之力,经他手的东西都是最牢固的。”
至于能否抵挡妖王玄力的侵蚀,那些仙鹤能否找到出禁地的路,他也没法知晓。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安慰。
黄眉不由想到,若是进入禁地以前放出那些仙鹤便好了,也不至于如眼下这般,困在一个连回头路都难走的尴尬境地。
可这世上总是充斥着形形色|色的谎言,以致就连真相都需要自证,甚至为此付出极大代价。
若不是亲自进入禁地,他怎能打消心中怀疑。
若果真早早便相信了她,也无需释放那些传讯的仙鹤,告知外界沉璧和那个骆姓富商的所言非虚。
沉璧见他沉默,也静下心来。盘膝坐下,调动玄力将身体包覆起来,抵挡暗行玄力的侵袭。
一人一剑,朝着黑雾越发浓厚的方向飞速行去。
*
“小子,醒醒!”
朦朦胧胧之中,沉璧听见有人在焦急地呼唤。
她有些困倦地抬起发麻的手,撩起额前的碎发。
“调动玄力包覆住身体,快啊!”那声音见她毫无反应,又焦急道,“你要死别带上我们!”
“……”沉璧本能地遵循了那道声音的指引,过了一会子才意识回笼,想起自己眼下的处境。
几粒光点飞到她身边,带来微亮的视野。她用手揉了揉额头,皱皱巴巴的异常触感引得她打了个激灵,瞬间头皮发麻,困意全无。
丹田里的玄力已近乎干涸,恍若大旱时干裂的土地。她尝试再挤出一些玄力,丹田却徒然传来干涩的疼痛。就连脚下的无名剑也不知能维持多久的飞行。
玄力,玄力,玄力……
对了,青璇曾给她留下了三颗玄力球。只要她调用它们,护住自己便轻而易举……
黄眉愤而咒骂道:“这妖孽正寻觅一切能吞噬的东西修复自身。就连玄力也能吞食,此等邪物当真不容于世。
此妖若是现世,定会引发天地间的一场浩劫!”
沉璧勾动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确实想要活命。但相较给正处于饥饿的妖王送上丰盛的口粮,她还不至于利己到那个地步。
禁地里黑茫茫的无法辨明方向,她只能发散神识,朝着暗行玄力最浓郁的发源之地飞行。
无色无形无味的气体不断侵入鼻息,令她头昏目眩,脚下的无名剑越飞越慢。
沉璧咬咬牙,将体内游走的仅剩一点玄力集结在脚下,彻底撤下了防护。
两手抓住剑鞘的边缘,无名剑仿若点燃了火焰的烟火,流星一般急速朝着黑雾最密集的方向飞去。
那群光点跟不上她的速度,只在擦肩而过的一瞬,照见了她漂浮的长发,发亮的眼眸。还有她鼻翼两侧深凹下去的法令纹,宛若漫长风霜侵蚀后形成的沟壑。
黄眉将那些光点召回了空间,眉头紧锁。取出一摞厚厚的书籍,借着微光一页页翻看起来。
那些书页上有的印着各类妖的画像和注解,但更多的都记载着旁人看不懂的繁复法阵。
修为稍低些的人,甚至光是看到那些法阵的图案,便会神魂震动,昏迷不醒。
“灵姨,长老。讲讲故事罢。”沉璧忽然开口,嗓音相较以往沙哑微沉,“讲什么都好。”
她的语声带了点鼻音,瓮声瓮气的,难得显现出撒娇的意味,彰显着昏昏欲睡的状态。
“好困倦,我就要这样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