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姑娘家吊在树上,身子受得住么?”
灵姨看着头朝下陷入昏迷的侍女,不由担忧。
沉璧将绳扣收得更紧,“灵姨放心,此人你也认得。便是城中人死绝了,他也未必有事。”
女子掀起头上轻纱,费力地辨识着这张陌生的脸。
“她是……”
“他是沈家的五少爷,沈锦竹。先前与苏方生做交易的便是他。”
沈家重视的子弟,哪能没有保命的法术和法宝?
沉璧可没忘记,在先前的蓬莱岛上,烈的护身印记害得她多狼狈。
她将侍女腕上的首饰和腰间悬挂的佩饰搜刮干净。
又思索片刻,取下圆润耳垂悬挂的耳珰,便见侍女周身发生烟雾般的变化,转瞬化为了一名白皙俊秀的少年。
他倒吊在树上,沉璧只好歪着头,记下他的面貌。
以往沈锦绣为着与她的将来做谋划,又怕她被人下了黑手,便把沈家人的特征、喜好和事项与她说了个仔细。
这位沈锦竹是同为“锦”字辈的五弟,自幼顽劣不驯。但自打有回冬日落了水,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便换了个人似的,乖顺聪慧了许多。
最与众不同的,便是那双漆黑瞳孔外细细的圆环,但鲜有外人晓得此事。
这样的眼睛,是她人生中第二回遇见了。
沉璧的胸腔翻涌起杀意,但想到沈锦绣的细心叮嘱,又化作了满怀的柔情。
他是当真想要这段感情长久。忧她与家人相处不来,又怕她被人无声无息的暗害。
可惜她如今身份尴尬,但想起先前黄眉长老的话,又生出一线希望。
缥缈宗既有收留花妖的先例,或许,妖族之身未必全然为修真界所不容。
她须得确定自己不会拖累他,方能放心与他在一处。
他会等她到那时么?
锦绣……
沉璧取出令牌按在结界上,在未知的危险前,回想着那个站在一片光耀的皑皑白雪中,面带微笑为她暖手的清俊男子。
她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失了常态。
闲云野鹤,孤傲高洁,却是一心想将全部都交予她的男子。
他让她对这世上的感知不再麻木,让她再次燃起了对美好的向往与期待。
像溺水之人被救后,沁入胸腔的第一缕清风。是长久的阴雨连绵过后,破裂云缝间流泻的金光。
倘若此番她平安归来,定不会让任何恶意的东西中伤了他。
屏障荡漾开波纹,逐渐显露出结界内的景象。
沉璧看着禁地里熟悉的村庄,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猛地往下一坠。
安逸静谧的村庄景色褪去,转瞬变为见不到微光的无底深渊,失重感骇得心口砰砰乱跳。
黑暗中下方传来一阵惊呼,灵姨惊恐的呼救声越□□缈微弱。
沉璧取出无名剑踏在脚下,足底狠狠一用力,便加倍快速地朝呼救的方向坠去。
直到触到了柔软温热的人体,她将无名剑召回到脚下,止住坠落的速度。
“啊——”身边再度传来惊叫,沉璧本能地换了另一只手去捞,捉到了女子的领口,止住她的摔落。
沉璧从纳戒中调出火折子,可最初揽住女子腰身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便宛若毫无知觉的死物一般。
她挪动胳膊,在侧身蹭动几下。
左手,全然没有知觉。
沉璧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周遭泛起细密柔和的光亮,许多发着光的小灯笼不知从何处中飘出,在她四周盘旋飞舞着。
紧随其后的,还有虚空探出的一颗小老头的脑袋。
沉璧内视空间,便看见黄眉正两手扒着空洞边缘向外探头,屁股朝内,身体却被卡在了中间。
对上沉璧打探的视线,那张老脸一阵尴尬,却难受得催促起来:“小子,快放老夫出来!”
沉璧御剑行至他面前,手上用力,便将黄眉的脑袋按了回去。
“哎哟!”
黄眉的脖颈和侧脸被洞口火辣辣地摩擦,再一抬头,那空洞已缩至拳头大小了。
紧接着,又一道窈窕的身影被摔了进来,是灵姨。
黄眉十分不满,蓬乱虬结的两道浓眉紧皱。
“小子,在耍甚么把戏?”
外面回复他的声音低哑:“此地危险。”
“如何危险?”
“我的左手没了知觉,四肢也渐渐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