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生透咬死了牙才憋出这么一句，缓了缓后，二话不说就想抢走对方手中的长袜，但不仅被对方灵活躲掉，还借此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扣在了怀里。

“你怎么还是那么不讲礼貌。”易奘轻笑着嘲讽，才说完就看见生透那变换为长刀又抵在他缠着绷带的喉管子上的手，难免有些无奈，却没有收手，“这是我们说好的交易物品。你乖乖把它给我，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些你爱人的其他情况……怎么样？很划算吧？”

生透有些心动，手臂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但没有立即变换形态，只是瞪着易奘，示意他最好先透露出一点报酬，不然……

他冷哼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悄悄摸上易奘藏了长袜的口袋——他只要趁对方不注意，趁机毁尸灭迹，再事后跟生缔说他战斗时不小心弄烂了……生缔肯定会信他，也不会跟他再计较这件事。

……虽然对方本来就不计较。

“你好像对你的情人一点信任都没有啊，圣子大人。”易奘不着痕迹地拍开他偷偷摸摸的手，“如果那一条没了，我不介意再来一次。”他仍然笑盈盈的，但神情却带了丝危险。

是来真的。

生透轻啧了一声，不得不把想浑水摸鱼的手收回，再悠闲地把长刀又靠近了些易奘的脖间，甚至刀尖都勾上了他的绷带。

“先让我验验货总行吧？易奘伯爵？”

易奘见他死了心，也稍稍放松了些，爽快道：“当然可以——圣女的名字……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呵……你不是都猜到了吗？不如对自己的想法再坚定一些呗？”

生透不答，他的刀却不满地划断了易奘的绷带。

“这还只是第一层。”生透古怪地打量了眼因他举动笑得越发灿烂的易奘，不禁怀疑自己的举动是否有问题，但他很快就排除了这个想法。

他觉得有问题的是易奘，变态的也是易奘，不是他。

心里这么想着，他的刀却不听话地再次勾住对方第二层绑带，眼睛里还带了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兴奋和恶趣味。

真不错呢……就算暧昧的路岌岌可危，可是这个方向……

似乎……倒也不错。

易奘轻笑了声，捏住他的长刀，好像服软了一样，轻声道：“……神祇教圣女朵薇儿……于二年中旬意外进入教会，因表现良好，获得于四年四月上位的纳尔顿主教赏识，进而代替直系但尚未成年的圣女候选阙情，获得了圣女的地位……这朵薇儿可了不得啊，那时候我可就差一点就拿回教会剩下的四座城了，他们上位，直接给我干趴下啦！”

易奘说得轻轻巧巧，脸上的敬佩也是实实在在的，但生透明白当年的教会战争远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我没有记错……哥哥姐姐在给我讲这段故事时，事实根本不是向他说得那么简单，也更不是那些官方报告写得那么简单。」无头鸟听易奘这么轻描淡写，忍不住吐槽道，「哥哥姐姐们那会都在教会附近住着，所以看到的也要多一些……你也知道，王身上有奇怪的诅咒吧？王自从上位以后，没多久就有了这种怪病。病在和邻国对战时并没有任何表现，但在与教会开战后，反倒……」

「开始时收复教会地盘之所以那么顺利，无非是因为有王的支持。但教会能死里脱身，原因却也与王脱不了干系。」无头鸟扒拉着手指，认真给想知道真相的生透讲述着，「王想要找治疗诅咒的方法，就免不了要留着教会的性命，让他们交出彻底治愈的办法，可他这么想，易奘却不……据说风头正盛的易奘伯爵有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而那个想法，更与王有关系……有人把这则讯息透露给了以娱乐发家的良家，接着，良家告知了王……」

「此后，在王身边最受宠信的，再也不是曾经帮王获得王位的索家，更不是有战功的易家，而是无条件为王付出的良家。良家根据王意给戈家放了消息，戈家则想尽办法给易奘添堵——易奘对他的下属很信任，毕竟是一起打拼起来的，可是……叛徒又一次出卖了他。」

「那会儿，只差函城教会就能被彻底收复。而在帝都住着的乔衮……却突然出事了。」无头鸟想起以前的乔衮，不由得有些遗憾，「以前的乔衮可可爱了，总以为他窗前的鸽子是真鸽子，无条件给哥哥姐姐撒吃的。要不是乔衮无法被我们同化，我们就要——咳……易奘不得不为了好兄弟的生命撤了回去，同时也被王扣上了办事不利的帽子，原本向着易奘的舆论，更是被良家引向不好的方向，甚至还放出了易奘过往不堪的……嗯……就是那种过往……这样的日子从新历四年年末一直持续到了新历六年中旬……直到后来叛者齐染被查出，易奘才躲过了风口浪尖，重新变成了英雄……」

「只是这事之后……易奘也没能逃离被分权，而杨贡也不得不为了留下娶了魏离……乔衮则是因为一些别的事也……哎，反正他们都不像先前那样了……」无头鸟没有再说下去。在哥哥姐姐给他讲故事时，即使他已经成为了鸟，却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种悲凉与无奈。

不论是胆大包天的易奘，又或者是温柔善良的乔衮，哥哥姐姐后来都没有再见到了。他后来听完故事，也有些彷徨地去窗边看他们，可惜……一切真的都如哥哥姐姐们说的那样。

他看到的只有花天酒地回到以往生活的易奘，还有呆在琼楼里，皱着眉头不停在拼玩具的乔衮。

无头鸟就算不说这些事情，生透也凭借和他们生活的细枝末节中看出了点什么。他能做的只有垂下眼帘，再默默收回长刀。

信念崩塌什么的……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生透不禁又想起自己的那些过往，忍不住地抓紧脖间的小鸟吊坠。

他差一点……差那么一点就因为那些事情，而放弃生缔了。

如果生缔不在他的生命里，他不相信他能比他们做得更好。那样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大约是……常安巷覆灭的惨状。

他很清楚自己的个性，正是因为清楚，才会做出无条件对自己残忍的事情——总好过伤害别人。

可……这样的选择，又和易奘与乔衮的做法有什么区别？做出那样的自残行为，不过也是想不甘心地去证明……证明他不比努力破鹿像的陶玖差。

证明自己……更不比生缔差。

证明他……也能自己一个人做出了不起的事情。

虽然生透很不想承认，但这似乎有什么东西错了。做这些的原本目的……难道不是让那群在面馆门外排队领面的人——甚至不止那么些人，而是让更多的人——努力让他们更幸福更快乐更自由地活下去吗？

什么时候这样的事……成了让他自我满足的工具？

怎会如此。

不知不觉，温暖的拥抱再次包住了生透的躯体，令他不由得一愣。他有些懵地抬头，看见易奘那张笑眯眯的大脸后，再瞥了眼自己那被其不断用手掌拍打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哄他的背部，不爽地推开他的手，还往旁边一滚滚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再偏头看向窗外，用欣赏风景来掩盖他面上的动容：“……你为什么来函城？”

“我还以为你后面的问题要问你爱人。”易奘出乎意料地挑了挑眉，没再去靠近生透，而是靠向另一边窗户，低头玩着戒指为难道，“亏我还想了那么久解释的理由，生怕你不相信我对生缔想要做什么其实一无所知。现在看来……我真是白费那个心思了。”

“——理由也没别的。”易奘打量着生透又捏紧坐垫的手，突然来了点兴致，瞥了眼车窗外那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酒店，惊呼着打趣道，“诶，生透！你看外边是谁？是不是——”

不得不说，用这样的手段来钓生透，往日里真是一钓一个准，但现在，对方却宁愿看自己窗外的景色看到死，也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