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把吊坠盒给阙情。明明生透是想这么说的，可话说到一半又顿住。经过木人鹿的话，生透不难知道米蒂是想把吊坠盒给“小心眼”的生缔的，和生缔有关系的东西，想没有猫腻都难。

若是现在把这东西给了阙情，他后边再想知道些什么，恐怕就难了。

“算了。”阙情默了片刻后率先收回手，转身去拿放在一边有些陈旧又精致还带着山茶花图案的手提箱，别别扭扭道，“既然是她给你的，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只是——”阙情提着手提箱，好笑地回头看呆住的生透，想着自己终于让生透吃了瘪，难得舒服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故意在路过生透时撞得生透踉跄了两步，悠悠道，“我也不是没有要求的……你得让我今天玩得开心，不然……”她没再说下去，瞥了生透一眼，又看了看房间外的天空，轻笑了一声，转而去拍还在自闭的陶玖的肩膀。她见到陶玖被吓得炸毛了后，故意踹了一下陶玖让他别那么没出息地蹲着了，赶紧起来出去玩。在对方乖乖站起后，还不满意一样地扮鬼去追陶玖，惹得陶玖头也不回地向教堂外边跑去。

“……这世界上真的有鬼？”生透见着没有一起跑出去而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阙情，知道阙情是在等他后，自觉向前迈出了几步，与其正常对视。可阙情并没有因此而对他满意，反而有些觉得生透有些不识相，不得不瞥了生透的手好几眼，暗示生透应该做些什么。

“啊——”生透懵了片刻后，恍然地向阙情伸出了手，直到对方确确实实挽住了他的手臂后，他才相信阙情不是想整他，只是单纯地想借他的手臂来壮壮胆。

就如同当初那个害怕走在前面抛头露面的归家姑娘一样，太久没有这么做过了，总得身边有着些什么，再抱着些什么，好弥补一下心中的不安全感。

“这个世界上都有神了，又怎么会没有鬼。”阙情边走边淡淡道。她在教会中长大，说这句话也已经从好奇变为了习以为常——所有来祈福的人，总会要么期待要么害怕地这么问她们。

“那你……”

“我不知道。”阙情就像早有预料一样，直接回答了生透想问她怎么看的话，随后瞥了眼那明显有些欲言又止的生透，好声好气地再重复一遍，“我真的不知道。”过了一会，又有些生气地补充道：“我又看不到他们！”

如果鬼像女神一样能显现，她至于说不知道吗！

“啊……抱歉。”生透面色有些复杂，将他真正想问的话抛出：“你这样抱着我……不会不舒服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阙情打量他时的眼神凶到简直要把他吃掉，再加上薇儿小姐提到的礼仪问题……他很难想象对方竟然会真的上前牵住他。

阙情听后愣了几秒，似是想到什么一样望向不远处的神祇雕像，又像是被刺到眼睛一样移开了目光，恶作剧一样嘲讽生透道：“你又不是人。”生透是玩具，不遵守人的规则。在她心里，对方只是一个大型且会动会保护她的白熊娃娃，谁会避讳一个可爱的白熊呢？再加上……教会虽然总给她洗脑说着玩具的可恶之处，可她却明白玩具比人友善得多——

她出门的机会并不多，前年她才被圣女姐姐允许参加庆典，也就是说，如果成功了的话，那时候才是她第一次出门。

第一次出门，她当然无比兴奋，每天都在想着用什么样的方式躲避雪姐姐，不让对方抓住她，限制她的自由。事实上她在多次试探下还真的做到了。

在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的指引下。

好在她后来也没有出什么事，而男人也有了自己的“归宿”。至于帮了她的……抱歉，那时没有人帮她，她是被主教大人纳尔顿亲自逮回来的，甚至才跨出房门一步就被逮住了。后来不管是圣女姐姐又或者主教大人，都没有给她好颜色看，罚了她三天禁闭且不不吃不喝。即使她据理力争她根本没有出去，但……他们竟然把证人直接甩到她面前了。

她没话说了，不是屈服于他们二人，而是……她亲眼看着那中年男人倒在了血泊中。后来……她就被关了，庆典也没能去成。

被关禁闭是来真的，不是像平常那样和她开玩笑。她从来没有那么饿过，几次想要把桌上的保养品吃了，又或者把她的排泄物……她去求外边的修士，可是那群人根本不听她的话。她没有强求，只是失落。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圣女姐姐的手段，要是真的帮她搞到了食物，那帮她的人可能就……但不恨那群人，倒也是不可能的。

又是戏弄她学各种各样的叫声，又是让她隔着门做出那样耻辱的动作，还在事后没有带给她食物……她没有办法不恨那群人，那群人也在圣女姐姐的调查下获得了应有的惩罚。

可即便这样，圣女姐姐也没有把她放出来，而是继续饿着她。她……太渴了。一开始她对脏东西还会有厌恶情绪，可倒了后来……她忍不住了。

而这时……有个小小的，个子只有她一半高，衣衫也不是很好的小孩，不知道从哪跑出来，又凭借蛮力敲破她的门，闯进了她的房间。

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人类，但凭借对方有些怪异的力量，她推测对方并不是人类。

她挺过去了。同时也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孩。

“可……我是人。”生透说完，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对于人类而言，他是玩具才对，但对他而言……他不禁想起他和易奘在一起看片时的对话。他现在虽说痛感失灵，他却还是会疼，会见到生缔而高兴，会因为对方不理他而难过，又或者因为对方的一个小小举动而动心。

生透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外套。他的手臂被阙情揽住了，衣服贴手臂有点紧……自红城过后，他有些不习惯和才见面的人靠那么近……

“不，你不能是人。”阙情不禁又将他的手臂抱紧了些，面色算不上开心，反而十分严肃。

“成为人……没什么好的。”阙情低头望着那强硬地将自己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且越来越多的投射在地板上的橘黄阳光，轻轻眨了眨眼，不知所谓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