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信你？”生透没好气地看着还在为自己推销着的易奘，再一次拒绝了他，“别再这样说话了。我们早就不可能了。”

“……为什么？”易奘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脸上笑意不改却没有先前那么自信，“演习中你主动送上来了不是吗？”并不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哪怕那时候送上门来不过是为了杀死他，他也不相信生透对他没有一丝感情。

生透不答，不自然地偏开视线，随后无奈又坚定地望向易奘：“易奘，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么浪漫的初见，有的不过是过多不必要的□□接触，从懵懂喜爱，到理解厌恶。

就算动过心又能怎么样呢？在那晚上易奘敢这么对他的时候，再多的动心就该在放过易奘一条狗命时散去，不然……他怎么对得起他们之间的感情？

在演习中时，他还不懂这些，对易奘那突然出现的感情迷茫，更对不杀易奘的自己感到失望，再又对产生了杀心而自己的坚持是不杀人时无比混沌，才在演习中迷了方向。再加上那时候，所有同伴都在期待着他与易奘的关系更进一步。哪怕他觉得这种感情刺激又染上了一层灰雾，想要但最终又不愿意要，却也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搞得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而责备生缔。

如果不是生缔，一切痛苦都不会开始，他活得会无比快乐。

幸好，他醒过来了。同样，细数往事，他才发现——

原来他不过是玩具们走捷径的桥梁。

虽然生透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是如此。那群人后来对他改观，也不过是他在牺牲了自己且为另一方带来价值的前提下。他应该为此高兴，可是……为什么会那么难过？这本来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不是吗？不然他也不会装聋作哑顺着去做。只是，似乎他拥有了一切……到头来还比不上他和生缔初遇时生缔想带他走时的心情。甚至后来，他好不容易牺牲自己换来的喜欢，也因为眼睛异色，消散了。

这并不怪玩具，谁变成了自己瞧不上的残次品都会这样——或许如此，他们就很幼稚地扯平了。在走出这一步时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如果他的同伴因此厌恶他，那群人就根本不能是同伴，更没有必要因此难过。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限度。在看了自己房间的惨状以及还算要好的朋友和他拔刀相向时，他比演习中更难过是不假，但同时……他突然没有感觉了。

之前……他对此也都没有感觉。

而这两种没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或许是第一次被陶玖他们接纳时的拥抱触动了他，又或者是从宫宴大家都完好无损的在琼楼门口庆祝时温暖了他。他都没发现，自己在慢慢改变。

如果快乐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只是，可以的话，他不曾拥有过，也许会更好。这样他就可以不那么难过，也不用去在乎那么多。

可惜……

他没有什么选择。或者说他的选择成就了今天。

如果说常安巷只是个开始，而生缔的死而复生帮他加深这个印象，陶玖让他在这条路上退无可退，那么被无头鸟同化时那种无休止的折磨早就击毁了他的心灵，甚至导致他在迷茫的路上走的更远，立场更加混沌，以至于走向今天。

他相当不幸，也无比幸运。他的出生很好，以至于他在开头就避免了受常安巷人民的苦，他受乔衮喜欢，所以刚诞生时能够肆无忌惮地捣蛋，他身边有他无比喜欢同时也喜欢他的爱人，所以他才能够坚持至今，不那么快放弃。

虽然现在他快要顶不住，但……他也麻木了。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同伴可能是利用他获得好处”这样的想法有多可恶，可……他又能好到哪里去？他不也自以为是地为同伴好而改了他们的瞳色吗？私心地认为……他们扯平了。况且……能有“利用”的想法，又怎么能单纯地怪玩具们利益至上呢？他又不是不知道……大部分玩具这么做只是想多靠近靠近乔衮，至于别的……恐怕同伴跟他一样也不是恨在乎。

除了坚持下去，别无选择。不管是同伴又或者是他，都是这样的选择。

他早就不想坚持下去了，但——这是他和薇儿小姐说好的不是吗？即使他都忘了究竟是为了什么坚持下去，即使不满到想要放弃，这可是除了爱生缔以外仅剩的坚持了。不幸的是，这坚持也差点因为出了演习后心里的落差感破碎，好在他看见了褒秋，见到了卜芬芬……更见到了郭东来，见到了那群有饭吃喜笑颜开在面馆门前排队的人，更见到了事发后还愿意和他说话的部分同伴。

也还好……系统生缔没有死在他的手上，不然他在出演习的刹那间就会崩溃，也再也看不到后边的那些事情。

如果可以，他希望仅存的这些……别再碎了。

“如果……当初我们遇到时没有那么糟糕的经历……你会怎么选择呢？”易奘随便拿起了床上的两个小人，兴致勃勃地掐着嗓子手舞足蹈地扮演起来。

「啊！我亲爱的易奘你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一个残次品玩具吗？那我不如直接把他送给你好了！」那两个木人面对面站在床上交流着，指的无非是乔衮一开始拒绝将生透送出去的行为改变。

易奘说到这，瞥了眼那静静坐在一边垂着眉眼看着他舞弄的生透，笑了一声便又拿起一个小人将它放在用被子做成的小桌子上，再用是“易奘”的那个小木人乐呵呵地带走了坐在桌子上的“生透”。

“生透”在被接走后一直都郁郁寡欢，可是“易奘”很喜欢他，什么宝都挨个送上去，只为逗“生透”笑。接着，在日积月累下，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肩并肩，以天花板的灯光作日光，共同享受那虚伪的未来。

“可惜，我们并不是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生透拿走了那个扮演他的木人，玩弄着木人的关节，再略带嘲讽又无奈地笑道，“你也不是那个单纯的愿意对一个玩物付出真心的易奘。”单看易奘先前对褒秋的态度，就该明白易奘绝不是轻易交心的人。哪怕是现在，他就算被易奘口头说着爱慕，他也不全信对方，正如对方羡慕他和生缔的感情，却又不愿意相信是真的一样。

“……算了。”易奘静了片刻，放弃似的丢开代表自己的木人丢在地上，“反正一切都晚了。”他早在回易家的时候就丢了自己，何必再在乎这么一个根本不是他的木人。

现在的他，早就恶习缠身，想不起当年那个和乔衮在下城区流浪的自己，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你干嘛。”生透不满地去捡起地上的木人，又给易奘大腿扇了一巴掌，“这是我的东西！你不准乱丢！”生缔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摔坏了他要心疼的。

“也就你把垃圾当宝。”易奘一点也不客气道。

“你就羡慕死吧你！”生透浅浅地翻了个白眼，推搡着易奘把其丢到床下。但对方死赖在床上，跟他赌气一样地不下去，生透便不得不松了手，没好气道：“垃圾不是不能呆在床上？”

他说完，易奘哼了一声就滚下了床，跟死了一样倒在地上，还故意扯了扯脖间的绷带，弄出不少血，乍一看还真像死了一样。

“……起来。”生透不过是想和他开个玩笑，没想过要弄成这样，但跟易奘说抱歉他又不是很愿意，只能踹了踹易奘的腿，别扭道，“你还没跟我讲别的邻国机械……别想罢工！”

易奘不听，直接闭上了眼，令生透气得笑出了声。易奘不愧是乔衮的好哥哥，两个人闹脾气都一样的孩子气！

“……我跟你说了起来。”生透丝毫不改他对易奘的态度，甚至直接踩上了易奘的肩膀，颇有他们后来在军事课上初见时的感觉。只是那感觉又不大一样，那时候是针锋相对互相刁难的暧昧，但现在，更像是两个不知道怎么走路，在充满迷雾的森林里偶遇的朋友。

只是朋友便够了。生透出神一笑，但很快就回神，对着易奘弯腰，挑衅般地拍了拍易奘的面颊，轻道：“我还是很想很想认识一下没上位以前的你的。”能让傲死了的乔衮那么上心还做义兄的人，怎么可能不动人。

这奇怪的见到一个别扭死的人就想上前搭话的怪癖啊……真是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