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唯一被拒绝的。”克莱尔无奈摇头，“海格特公墓冲突后，世上除了她的圣徒，还涌现出一批狂热的追随者，挖掘着她过去的每个细节。您知道，人们总是崇拜强大的敌人。”

“三强争霸赛期间所有关于她的报道都有您的署名。”莱特热切地望着克莱尔，“她的背景与姓氏也是您第一个披露的。您一定很了解她。”

“如果她听到您这么说，一定会给您来个石化咒。”克莱尔轻笑，“我确实对她做过深入调查，她黑暗的家庭背景，在霍格沃茨原本光明的前程。所以我和您一样，对现状抱有疑虑。”

“……您也认同我的推测？她是魔法部和ARU自导自演的产物？”莱特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有些低。

“这我可不认同。”克莱尔斩钉截铁地摇头，魔杖无意识地在指尖转了一圈，“我确信ARU与魔法部对整件事并不知情，他们和我们一样被蒙在鼓里。但你不觉得吗，这一切的推进顺利得有些诡异……更像是一股精心策划、同时愚弄了巫师和麻瓜政府的力量在幕后推动。”

“第三方势力在操纵？”莱特与克莱尔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个大胆的假设在两人之间建立了无形的默契。“一个试图阻止巫师与麻瓜开战的神秘组织，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必须团结对抗的共同敌人？”

“如果赫敏·格兰杰还活着，这倒完美符合她的手笔。”克莱尔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似乎在缅怀那位逝去的英雄。她很快回过神，将魔杖放下，“我不清楚这个第三方是巫师还是麻瓜，或者……是边缘人组成的联盟。但它确实用一种残酷的方式，短暂实现了赫敏的理想。即便是用恐惧铸就的和平，也是和平。”

“但这一切，绝不可能仅靠巫师就能完成。”莱特接口道，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过去调查中所有无法解释的疑点串联起来。

“必然如此。”克莱尔肯定道，从龙皮包里取出一份施了保密咒的文件，“他们是一群信奉’以战止战’的疯子。看看这个，如果没有麻瓜世界高层内部的情报源，弗丽嘉这两年来怎么可能每次都像未卜先知一样，精准出现在每一个即将爆发冲突的地点？她不是在制造混乱，麻瓜先生，她更像是在……用一场更大的爆炸扑灭火焰。”

莱特接过文件，虽然大部分关键信息都被魔法模糊，但那些清晰的行动时间线与麻瓜政府内部会议记录的对应关系，足以让他脊背发凉。“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敏锐地指出，“建立在谎言与牺牲上的和平，就像被白蚁侵蚀的房梁，虽看着美好，但摇摇欲坠。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如果有一天弗丽嘉死了，或者这个谎言被戳穿，巫师和我们又将再次赤裸裸地直面彼此，积压的猜疑会瞬间引爆。”

“根据我的估算，这个脆弱的平衡至少还能维持一百年。”克莱尔皱着眉头，声音恢复了冷静，“这一百年里，两个世界能否在ARU搭建的温床上真正融合，我持观望态度。但至少眼下，在更有建设性的方案出现前，这或许是避免全面战争唯一的选择。我们选择了一个最强大的巫师作为牺牲品，也选择了一条最黑暗的路。”

“可她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莱特的目光再次落回报纸上那个操纵着魔法帷帐的修长身影。抛开所有“黑魔王”的恐怖渲染，那张年轻的脸庞上似乎带着一种与毁灭性力量毫不相称的疏离感。他调查过她的童年：曾是镜头前的宠儿，在沃特森夫妇的亲生子出生后却迅速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任何明眼人都能猜到她在那个光鲜家庭里可能遭遇的冷落。他曾数次试图采访约翰·沃特森，但那位昔日的政敌在退选后便彻底隐居，仿佛想将这段往事连同这个养女一同埋葬。

“您对她产生了同情。”克莱尔的语气有些复杂，她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即便你们的报纸都在反复强调，她近两年又对麻瓜发动了数次’残忍的报复行动’，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我不知道……”莱特轻轻抚过报纸上弗丽嘉的侧影，声音几乎融进餐厅的背景音里，“我只是觉得，站在整个世界对立面的她，看起来……很孤独。这种孤独，不像是一个野心家，更像是一个……祭品。”

克莱尔在听见他的话时陷入了沉默，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想要从这一份同情里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

“我知道您想制作一部关于她的纪录片。”克莱尔妥协了，她从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据我所知，这几年已经出了不少关于她的影视作品，里面的形象多半是沐浴在少女鲜血中的恶魔。”

“没用的。”莱特叹息，“你们需要她维持这个符号。ARU不会让我的纪录片过审，一个会流血、会让人同情的女魔头，会严重削弱她的威慑力。倒是好几个巫师提议我拍一部关于罗丝·韦斯莱的片子。”

“您是我见过的……唯一同情弗丽嘉的麻瓜。”克莱尔翻开文件，里面是她从弗丽嘉入学起收集的全部资料，“我希望您至少能把我整理的这些记录下来。也许几十年，也许一百年后，那时的世界会需要真相。”

莱特惊讶地看着手边丰富的资料：“可我们才刚见面……”

“我能读懂每一个人。”克莱尔·可米丽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而我读到了您对她的痴迷。”

“如果我们错了呢？”莱特质疑，“如果最终调查证明她确实是个企图统治世界的恶魔？”

“那我至少不会带着疑问进坟墓。”克莱尔坚定地说，“对我来说，这就值得。”

“那如果我们是对的……她被你们的世界抛弃，成为我们世界的公敌。这样的真相，多年后公布又有什么意义？”莱特叹息，“也许只有少数人会出于猎奇观看，但什么也改变不了。”

“能够愚弄两个世界的人，”克莱尔目光炯炯，“即便真相永不公开，但我会知道，在有生之年有人完成了赫敏·格兰杰未竟的事业。”

她站起身，动作带翻了面前的酒杯。香槟在洁白的桌布上蔓延，宛如这个纯白故事下隐藏的真相。克莱尔用魔杖悄然抹去痕迹，举起酒杯，郑重地看向莱特·吴：

“那么，吴先生，您愿意加入我的调查吗？”

莱特·吴注视着桌布上早已消失的酒渍，犹豫片刻，目光再次落回报纸上弗丽嘉孤独的背影。半晌，他站起身，举杯回应：

“荣幸之至，可米丽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