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V：莱特·吴

莱特·吴再次踏进“地狱厨师”餐厅，径直走向他惯常的第五号桌。阿拉法特广场事件后，他那部关于约翰·沃特森的纪录片不仅加速了首相下台，更让他声名鹊起。作为英国首个系统性调查巫师事件的导演，那些曾经嘲笑他异想天开的制片方，如今都盛赞他的先见之明。他成了各大颁奖典礼的常客，随后推出的几部魔法题材纪录片也都收获颇丰。

正当众人期待他的下一部力作时，这位导演却在两年前的海格特公墓暴乱后突然沉寂。这不仅因为那次事件彻底改变了两个世界的关系，更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了暴乱的征兆。

他从外套内袋取出本泛黄的速写本，纸页上散乱地记着：“巫师、圣瓦尼、恐怖分子、罗伯特·斯宾塞、弗丽嘉……”前五个名词经过这些年的调查都已找到答案，唯独最后一个名字依然成谜。

弗丽嘉·格林德沃——如今在两个世界都如雷贯耳的名字，或者按现代媒体的说法，该称作“黑巫师”。正是她让像莱特这样的普通人第一次通过镜头见识了魔法的恐怖。仅凭一个人一根魔杖，就能让世界各地的军队自相残杀。坊间传闻，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令各国首脑互相发射核弹，让芸芸众生瞬间化为灰烬。

莱特觉得这些说法未免夸张。他试图接触真正的巫师知识，探寻魔法的边界。但正如各国情报机构都无功而返一样，魔法部对核心机密的保护近乎偏执。即便他能从某些边缘巫师那里弄来教材，映入眼帘的也只会是难以破解的天书。

在这种威慑下，巫麻反恐应急小组（ARU）的组长罗丝·韦斯莱和她所代表的魔法部，成了普通人唯一的指望。魔法部与唐宁街达成协议：ARU成员进驻各地警局，协助解决超自然案件。作为交换，政府将对全国巫师进行登记，以便筛查可能投靠弗丽嘉的“圣徒”。这份协议让社会重归平静，不过以莱特对政府机构一贯的怀疑，他相信ARU肯定还会顺手帮唐宁街处理些与魔法无关的“麻烦”。

他的目光又落回速写本。经过两年调查，他对这个名叫弗丽嘉的黑巫师产生了近乎痴迷的兴趣，就像他始终执着于那些被篡改的记忆。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一刻，约好的女巫还没现身。长期与巫师打交道的经验让他习惯了他们的不守时。他招手点了杯咖啡，想起当年落魄时，自己连在这家店点杯冰水都要犹豫。他不禁苦笑——那位黑巫师甚至还让他额外背负了几百英镑的债务，只因当时借来应急的西装，最后竟忘记归还。

时钟又走过半小时，伴随着一阵叮铃哐啷的声响，赴约者终于姗姗来迟。她穿着标准的巫师黑袍，头戴一顶装饰着巨大羽毛的宽檐帽，这身打扮让餐厅里的宾客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如今，巫师的基本特征早已被写进普通学生的课本。

这位女巫显得有些莽莽撞撞，一路碰倒了好几桌的酒水。虽然她迅速用魔杖修复了残局，还是引来周遭高雅食客不满的窃窃私语。服务员只得快步将她引到莱特·吴的桌前，避免引发更大的骚动。

“真抱歉迟到了，”她气喘吁吁地将怀里的速写本、皮包和帽子一股脑堆在桌上，差点打翻莱特的咖啡，“没想到离这儿最近的飞路网出口要走五个街区，早知道该坐地铁的。”

“你用了飞路粉？”

“果然是个巫师通。”女巫微笑着注视他的眼睛。尽管她的目光温和，却让莱特产生一种被看穿的错觉。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我认识几个巫师朋友，可惜他们都没能成功教我使用飞路粉。倒是幻影移形成功过两次。”

“那恐怕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所以没有第三次了。”莱特眨眨眼，起身伸出手，“莱特·吴，导演。想必您就是克莱尔·可米丽安？”

“《预言家日报》记者，幸会。”克莱尔热情地握住他的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莱特的脸，仿佛在研读一本新书。寒暄过后，在莱特的推荐下点完餐，她直入主题：“您在信里说想了解弗丽嘉·格林德沃的故事？要知道，现在想挖她消息的麻瓜和巫师多得能挤满整个对角巷。您能提供什么别人给不了的条件？”

“我的目的与他们不同。”莱特从包里取出一份两年前的《预言家日报》，在某个不起眼的版面上，克莱尔的照片旁配着简短的标题：

《弗丽嘉——新魔王还是被定义的黑巫师？》

“您不相信官方那套说辞，”莱特凝视着她，“就像我一样。”自从阿拉法特广场事件让他真正接触到魔法世界，他就开始了对弗丽嘉的调查。他查到了这个女孩与约翰·沃特森的抚养关系，甚至翻阅了2017年以来的所有巫师杂志寻找她的踪迹。在被通缉七年后突然现身，旋即成为臭名昭著的“黑巫师”，她的故事完美契合了每一个“黑魔王”的诞生剧本，但是太完美而显得满是漏洞。

“您做了很多功课。”克莱尔端详着他的面容，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走访了所有能去的地方，读遍了关于她的每一条消息。作为一个麻瓜能查到这一步，麻瓜先生，这很了不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女巫似乎在“阅读”他的思维。虽然早知道巫师有这个能力，但这种赤裸裸的窥探仍让他不适。

“噢，抱歉。”克莱尔移开目光，莱特确信她刚才确实在读心，“我很想听听您认为这个完美剧本里存在什么破绽。”

“她回归的时机太巧合了。”莱特又取出海格特公墓冲突当天的《预言家日报》，认真地看着克莱尔叹了口气，“在那之前，我正在调查政府建立巫师隔离区的计划。就在军事化隔离区即将竣工的一周前，弗丽嘉·格林德沃引发了冲突。这直接改变了政府对待巫师的态度：他们不敢再推行隔离政策，转而选择与你们合作。她看起来不像敌人……她的行为反而促成了两个世界的和平。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抬起眼，“她更像是魔法部计划中的一环。”

“很典型的阴谋论。”克莱尔瞥了眼桌上的速写本，“但您调查她的时间远早于此。”

“我不确定是否见过她。”莱特无奈地解释，“大约十年前，我在这家餐厅里莫名失去了一段记忆。后来认识的巫师朋友证实了记忆被修改过。而关于那段丢失的时光，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速写本上的名字。我想……我可能与她有过什么交集。”

“十年前她还未成年。巫师界的规矩，未成年巫师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麻瓜先生，也许事情并非您想的那样。”

“也许吧。”他耸耸肩，“我甚至托关系去圣芒戈做了检查，连你们最厉害的治疗师也无法恢复那段记忆。恐怕我只能带着这个谜团进坟墓了。”

“所以您从十年前就开始调查弗丽嘉的一切？”

“关于她的所有。当然，一年后的阿拉法特广场事件让调查顺利了不少。”莱特如数家珍，“我连凯撒·尚塔尔的所有著作都读过，因为《预言家日报》报道过他是她的圣诞舞伴。可惜他一直拒绝我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