誏寒溪飘在湖水上,湖内尽是争相上岸的孤魂野鬼。他走上桥,一只白骨的手抓住他的脚踝,伴随着嘶哑的笑声:“我上来了!我终于……”
话音刚落,那张皮肉被侵蚀一半的脸开始变得扭曲,从手燃起的烈火逐渐布满他的周围,他尖叫着松开手,又“扑通”一声掉下去,湖面浮现一片的火光。
“想起那时屠完城,我又跑去杀了师父。可惜最后被你给阻止了。”司文雎面前飘着铺开的死生簿,他说起往事,又转头笑着看向誏寒溪,“为什么死生簿上没有他?”
——
“为师云游时遇到了一位游仙。”
少年司文雎跪坐在老头面前,撑着脸听着他要讲的话。
最后师父一捋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为师相信,以你的才能足以超越他。”
司文雎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
第一次见到老头口中的游仙时,司文雎刚从蜀国回来。老头和游仙面对面坐着谈话,他缓缓走过屏风,只看到一个娇小的阴影,那时的司文雎并不知道这个冷脸沉默的少年就是誏寒溪。
司文雎看不清他体内的灵力,尽管他相貌还是少年,凡是修道的人都知道,此人非同寻常。
誏寒溪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司文雎,他起身要走。
老头想让誏寒溪来蜀道,于是在后面追。
司文雎看着少年的背影露出了笑,那时他在道界已是赫赫有名,早已看不起自己的师父,那个争权谋利的臭老头。
他喜欢很强的仙,如果能痛快打一架就更好,道界不能有比自己更厉害的仙,也不需要没用的废物。
尽管那时的誏寒溪名声并不大,多年后,那一句蜀道,一句游仙也已传遍。
“……”誏寒溪并不多说什么,他拔出寒剑。
“你知道我要找谁!整个冥界我都翻了个遍。”司文雎怒道,他一挥手将死生簿收回,压住胸中的怒火,“你不必再手下留情。”
“再?”
早知不该留他一命。
当年司文雎从蜀道开始杀,血染尽了蜀国的土地,道界拿司文雎束手无策,蜀道掌门的脑袋也被他挂在门派的大门口。
誏寒溪不会管的,但是冥王来找他了。
“忙不过来。”才醒来的冥王这么说着。
行尸走肉般的司文雎拖着剑遇到了誏寒溪,就算再怎么厉害,其实他早已精疲力尽,只是凭着怒气一股劲的冲。
司文雎三两下就被制服了,誏寒溪脚下的人吐出鲜血也不忘怒吼诅咒世人。寒剑就在司文雎的脖颈上,却被冥王阻止了。
“留他一命吧。”冥王神色复杂。
誏寒溪不想多问。司文雎也已经受了重伤,就算不死,也会尽失修为成为废人。
风雪刮得很强,温热的血液浸湿了他身下的雪,司文雎瞪着眼发不出声,模糊的视线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或许是那时快死了,他的眼前竟出现此生所经历的一幕又一幕。
蜀道与蜀国互帮互助。
道界蜀道为尊的时代,司文雎又恰是门派历来天赋最高的那位,使得他早早成仙,实力也几近绝顶。
蜀王鸠,他这一生在司文雎眼中,一直是个处事不惊的孩子。
那年还是蜀国太子的他暂居于蜀道,老头让司文雎保护他。
幼时鸠常来寻他,他很少说话,脸上一直挂着柔和的表情,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陪着司文雎。
司文雎好奇:“殿下为何总找我?”
鸠只是摇摇头。
有时他可以在司文雎办事时,在身旁坐上一整天不动。
兴许是幼童初来求个安心。
老头是这么说的。
“乖徒儿,你先在蜀国待一段时间。”
言外之意司文雎早听出来了,权谋之争,需要司文雎留下来保护皇帝,朝堂中已经出现反对蜀道的一些声音。
刚好老头看不惯自己的一些做法,因为此时的司文雎风头正盛,已经有人猜测掌门应该让位于他。
司文雎知道,或许会让他在这破地方待上个几百年吧,多少个春春秋秋对仙人而言也不过一瞬。
…
司文雎单衣躺在凉榻上,正迷迷糊糊,抬头望见蜀王。
司文雎没有惊诧,本想装不知道,谁知他竟看了这么久,自己终于有些受不了。
“陛下在看什么?”司文雎默默睁开眼,平静地道。
蜀王对他的清醒并不奇怪,只是摇摇头。
凡人长大不过一瞬,鸠后来越来越讨司文雎开心,也会因他的一句玩笑话而当真。说真的,养了一只不仅漂亮而且听话的小鸟在肩上,谁会不喜欢?
鸠对司文雎的喜爱太过明显,明显到司文雎都懒得拆穿,凡人与仙终究不一样,所以司文雎视若不见。
后来蜀国动荡,达官贵族开始追名逐利,鸠的皇位开始动荡。
那时的鸠已是垂暮之年,司文雎看完了他的一生,仅此而已。
司文雎对谁当皇帝都不在乎,谁反抗蜀道他也不关心。
鸠拖起虚弱的身体坐到大殿上的龙椅上,等待着反叛人的到来,司文雎依旧陪着他。
外面吵吵闹闹,死人的血腥味冲的呛鼻。
随后而来的是一群人冲进来……
“雎,”鸠对面前的弑君者视而不见,只是似平常那般看着司文雎,“下辈子,我们……”
他不再说话,微笑着摇摇头,不过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一批又一批的大军冲入殿内,一柄长剑直直刺穿了鸠的身体,他的血溅入司文雎的眼内,视线一片红艳,恍惚看到鸠从龙椅上倒下……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有种奇怪的感觉涌入心头,似一颗石头堵在胸口。为首的人还想砍向司文雎,他下意识挥袖,再次想起来的时候,整个蜀国宫殿早已横尸遍野。
司文雎走出皇宫大门,这才恍惚意识到了什么……
后来他开始将道界搅得天翻地覆,心里依旧不畅快,阻止他的那个老头也一并杀了。掌门的尸体悬在大门上,在蜀道人人惊恐的表情下,他无心理会那些师弟师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