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眼里,老师究竟算什么?”
也许是她太年轻,分不清真假的悲伤与怜悯,前一刻说着老师应当死在历史里,后一刻又说要为她的老师披荆斩棘。既然如此,所谓的计划又该如何辩解?他究竟是想,还是不想他的计划实现?要知道,基因克隆编辑的技术是禁忌中的禁忌。
她承认,当她知道老师的身世时,她有过一瞬的惊诧。
不得面世的潘多拉魔盒,各文明官方明文禁止的课题,人人得而诛之的祸害。
所有的想法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最终被牢牢压下去。那是她的老师。
前方那道身影停下来。
徐华英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如果这个人敢回答说什么作品之类的混账话,她就把他杀死在这里。
“……我不知道。”
她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之所以向你说起过去,是因为想要取得你的信任。”维里尔转过头,红眸里盛满温柔,“任谁看到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都会起疑的,对吧?所以,我将我的经历说与你听。”
“可是当你问起我,你的老师在我眼中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
他说:“已死之人,没有评判身后事的资格。”
“我希望你的老师活的幸福。”
孤儿、怪物、异类……
当他苏醒时,这样的记忆便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仿佛他的存在曾贯穿于那孩子的一生。
他看那颗蛋被毫不留情地推下几万米的高空,看蜷缩在破碎的蛋壳里尚未诞生自我认知的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弱,看他被安置在赤色帝国的后方每日惴惴不安的等待征战军回来,看他被两个文明踢皮球找不到归处,看他听着赤色军讲着母族抛起他的事实自己给自己取了名字,看他好不容易熟悉了战场却被熟悉的长辈牵着带到元帅夫妇面前。
他看名为克里兹的幼儿小心翼翼地生活在定中府,看他被大院中的同龄孩子嘲笑、丢石头,看他发了狠的反抗那些嘲笑他的人,看孩子们哭泣着找来大人指着他说这是怪物,看他被老者开各种各样过分的玩笑,看那对夫妻向双方的家长说起不愿生育时四位老人望着躲在沙发后的幼儿那怨恨的眼神,看那孩子被发现军事天赋后被带进天枢司站在门后听他的养父母和一众高官争执不休。
他看那孩子学会了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看在长者面前那孩子脸上总是充斥着刻意的撒娇,看那孩子在无人的角落静静地蹲坐在台阶上发呆,看那孩子考上最好的大学后他的长辈们摸着他的头说只求他平安健康,看那孩子成为亲卫立下赫赫功劳,看那孩子抱着花站在陵园里凝望无边无垠的坟冢,看那孩子接过刀出任将军,看那孩子的心越来越冷越来越麻木,看那孩子的恨意在战场上疯狂的滋长。
——一切皆因他而起。
“你的老师从未在最初被期待以他个体为名存在过。”
维里尔说:“当他尚未诞生自我意识时,我从未思考过他的将来,我不曾期待他活过。”
当本该死去的孩子顽强的顶破蛋壳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资格。
克里兹·梅的一生并不快乐,他只能祝愿他幸福。
“生命是非常沉重的课题,我只是一名早已死去的、寂寂无名的学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