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疯子、神,和怪物。”
赛提斯拿着红笔,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迟疑是否应该勾出他认为的重点。
“他那个描述,让我想起了一个虫。”
“啊,我也想起来了一个。”
德莱文和他肩并肩,“我猜姓阿什兰?”
赛提斯点头,“你还记得我们前段时间讨论一般家庭里的亚雌和雌虫的虫生吗?当时我们在赫伽摩德给的升学数据里争论了很久。”
“是啊。”德莱文也拿出一只红笔,在几个非常明显的数字上圈了圈,“亚雌和雌虫的差别太大了……我从没想过有虫会选择在18岁结婚,那时候我可才上大学。”
“如果再加上赫伽摩德呢?”
赛提斯又问。
“加他做什么?那家伙和叔叔是一个时代的虫,他的经历对我们现在的研究没用。”
“不,有用的,德莱文。”
赛提斯把他们最初的问题画出来,“不管我们现在在思考什么,归根结底要回到戴维给我们出的那个问题——虫族到底需要什么。我们的第一个观点是教育缺失,然后查到了如今一般中产家庭的选择上,发现了亚雌和雌虫的差异,于是我们又开始思考为什么。”
“在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的时候,克里兹提出了他的观点。没有同理心的怪物,思想的领先跨度……我可能没和你说清楚过,在这次我去训诫所时,我听看守们说过一些话……如此种种加在一起,我隐约有个想法,能去反驳戴维和雄虫保护协会,就用这些数据。”
“在戴维上台前,佰利时代比现在要难过。”赛提斯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以赫伽摩德做例子,如果他是那个时代绝大多数虫的缩影,我们就能发现一个问题。”
“在佰利执政的混沌时代,戴维的出现,他的秩序理念对当时那个乱七八糟的年代来说就是惊雷,他把所有虫拉出了那个时代,进入了下一个纪元,也就是我们如今的纪元。”
“在那个时代的虫看来,有这种想法、手段和魄力,具有跨时代思维的戴维,就是神。小雌父和我说,戴维的选票一骑绝尘,中低产家庭和贫困家庭出了大力——戴维上台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也就是说——”
德莱文接上了赛提斯的思路:“如今占据社会最主要构成的壮年,绝大多数都是从戴维时代走过来的。见过两个时代的差异,受到过戴维改革的好处,认可了戴维的理念。”
“但我们如今是怎么看待戴维的?”赛提斯自问自答,“是的,我们认为戴维是疯子。”
从老一代到新一代,戴维从神变成了疯子。
“社会进步了,德莱文。”他握紧了笔,“而戴维没有,他已经被钉死了。两百年的经历告诉他他是成功的,所以他在这条路上一去不回。我们和他之间的差异在缩小,从跨历史的差异,缩小到了一步之遥。”
“接下来他会变成天才吗?”德莱文失笑。
“我不知道。”赛提斯道,“但世界是活的,生命是不会死的。他已经从神变成了疯子,而后或许是天才,再是凡众,最后会被时间远远甩在后边。”
而歌戈尔也一样。
“所有虫都在质问我们,他们试图向我们灌输他们的想法,他们那个时代的想法,来证明这个世界依旧是他们认知中的世界。我也一直都在怀疑,我找不到自己的立场,我觉得谁说的都是对的……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他们说的都是过去的事情,而前天昨天和今天是不一样的,我们是不可能在原地踏步的。”
有句话习枫说的没错。
赤色帝国在求索这条路上行走的距离远远长于虫族,在这方面是名副其实的高维。
只需要一句随口的话。
他们就能改写一个普通文明的一生。
赛提斯兴奋地搂过德莱文,那双漂亮的绿眸在发光:“我们是暂时还没找到反驳的方法,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件事不是吗?”
德莱文也明白了:“你是想说,时代在发展,而我们选择走在正确的路上。”
“没错!”
赛提斯笑弯了眼,他很少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我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哪怕一时半会儿对先辈提出的质问做不出回答,最起码他们证明了他们的路没有走偏。他们质疑,他们不再盲目听信观点。
就让他们手牵手,跟着时间的脚步在这条永无止境的路上跑下去吧,一直跑一直跑,跑过前虫的墓碑,跑到更远的地方。一直到再也跑不动为止,再在那里等待后来者踩过他们的墓碑,把他们也远远甩在身后。
叫那些旧时代的魑魅魍魉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