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旅者的资料被摆在我的桌前,与北大陆情报组织的交易一如既往迅速准确,哪怕酬金比其它情报组织贵几倍也依然物有所值。
毕竟我现在不缺钱。
将一叠资料详细阅览完毕就很难不为这位旅行者如轻小说主角般的经历感到惊叹。
但按照这位“主角”途径各个国家的经历来看,在如今节点来到须弥,恐怕须弥那酝酿已久的风暴也将要来临了。
再看下一封信件,「厄里息斯」团在最近意外缴获了一件混在其它货物中的罐装知识,与普通罐装知识不同的是,这个罐装知识呈不详的红色。有一些与之相关的传闻,但仔细调查下来发现部分传言似乎有教令院在暗中推动。
打从教令院开始大量分发虚空后我便很少去须弥城了,需要与意识连接的东西会刺激体内的魔神残秽,况且将思想暴露给机器也并不安全,谁都知道虚空最终由教令院操作管理。
我想,这部分信息的打探还是交给赛索斯吧,他比较擅长处理这些,缄默之殿也有可以短期内安全使用虚空的方法,只是同样涉及意识,于我而言负担太重,只会削减这具身体本就所剩不多的时间。
与多莉商队的下一次合作也就在近期,作为如今须弥城大名鼎鼎的桑歌玛哈巴依老爷,她的消息想必也足够灵通——反正不缺钱。
最后一封信件来自特雷诺,勒脖子的弟弟,如今已经是学堂里的孩子王,每天带动着周围的孩子像进行什么秘密活动似的去上课,虽然很有保密意识,但最后还是被坎蒂丝发现了。
瓦莱娜在向我汇报后自告奋勇带着利弥尔去交涉,我本以为至少需要我到场出面一下,却没想到她们在一晚上的交谈后就解决了这件事。
唯一需要苦恼的,可能是我之后再路过被邀请吃饭的时候,饭量又近乎增加了一倍。
对此,我的应对手段是拉上赛索斯,然后顺利将一半的食物分给他——但需要避免被莫萨尔知道。
自打之前我和赛索斯顺手分享了一下水袋里的饮用水,他就突然觉醒了家长意识,自己暗戳戳提醒还不够,特意拉了缄默之殿其它女性长辈给我普及生理知识和异性差异。
……不觉得这个年纪才开始普及有点晚吗?
我有点苦恼,想到赛索斯近来逐渐保持距离,也明白大概是因为这个。
但——
“恋人”这个词于我们而言是否有些太过遥远?对赛索斯来说,我们是从小一同长大的玩伴,共享对方的喜悦,也见识过对方的窘迫,这样的熟悉比起从陌生人建立起的“恋爱关系”更像是……家人。
莫萨尔总不会因为赛索斯和巴穆恩首领分享水袋就警铃大作——要是真能有的话,这样的场景还怪有趣的。
况且以当下的情况,巴穆恩首领身体状态越来越差,教令院行径越发不靠谱,缄默之殿未来堪忧,赛索斯大概也想不到这种事,只是由于接触的人越来越多而更有分寸感。
他是懂得享受当下的人,虽然我希望他能更轻松一点,但现在我也多少有些自顾不暇。
身体一如既往的差,以前忍一忍就可以当做不影响日常生活,现在却能明显感觉到生命力的流逝。
日常的身体检查早就对我无用了,差到那种程度的身体状况早就退无可退,能明确知晓自己结局的只有我自己,只有那一份无法称之为科学的明晰预感。
——如常人一样生活,一样休息,然后在结局的那天毫无征兆的死去,结束乏味无趣又毫无意义的一生。
我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册从多莉手里额外收购回来的《普尔希娜论文集(廿二卷)》,再度想起巴穆恩首领留给我的两个问题。
时至今日,我依旧没能给出答案。
头突然剧烈刺痛的感觉扯回我飘散的思绪,继续看完特雷诺对于有人霸占了他秘密基地的控诉——本来他们打算在那里开展作业互助小组活动的!
努力展现成熟却仍然难掩童稚的话语让我的心情愉快了些,于是我落笔回复他:「好的,我会让塔德菈帮忙去看看,努力帮你们把秘密基地拿回来。」
「或者,如果你们愿意,最近可以先去塔瓦那里写作业。」
最近为了商队中转方便,佣兵团建立了一个暂时的中转地,勒脖子负责了建筑设计,意外的很有天赋,建筑成品像故事书里冒险家的营地,已经被那群孩子眼馋很久了,只是苦于没有许可不能进去玩。
写完这句话,我就仿佛已经隐约听到了孩子们的欢呼声。
我喜欢那样纯粹的欢呼,就像我出生那日雨中人们的欢呼。
放下笔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我突然听到窗户玻璃被敲击的声音。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