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画得顺手，我昨晚睡的很晚，却又意外地睡得很沉，险些被莫萨尔发现我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

捏了捏有些发麻的胳膊，我照例去进行身体检查，从医生的表情来看，应该一如既往，算不上好，也同样不算差。

离开途中偶遇了巴穆恩首领，意外得知赛索斯今早又跟着队伍出去查看沙漠深处异常情况了，我点点头，转译器悬浮在身旁转了一圈，播放「好的」语音。

巴穆恩首领打量了几眼转译器，突然问我：“今天有和商队的交涉，你想跟着去吗？”

我愣了愣。

“你之前用手语不方便，现在既然交流不再受限，那也可以尝试一些新东西。你不是已经处理了很多相关的数据资料吗？”

我看看他平静的面容，没看出勉强或者测试意图的样子，于是果断应下了。

求之不得。

而等我到了跟着队伍一路到了交涉场地，才发现对面居然又有熟悉面孔。

昨天遇到的学者此刻穿着沙漠人的常服。衣服并不合身，大概是商队里其他人临时借他的，还用头巾裹住了半边脸，极力避免自己被认出或记住样貌。

但他站在一位相当美丽的女性身边，还是十分显眼。

“忒娅大人，人都到齐了。”

有着如金箔般耀眼发色的女性笑起来，扭头看向我们，终止了与那学者的对话，轻柔地拍拍汇报侍从的手，指尖从那手背划过，侍从就将头埋得更低，手下意识握成拳。

在兰巴德酒馆，我曾听人描述眼神时用“看狗都深情”这样的句子，现在借用再合适不过。那双眼睛仿佛正午绿洲的湖泊，一阵微风就能泛起涟漪，在此之下，客观的美貌甚至不是最先会被注意到的东西。

忒娅，塔尼特部族的长老之一。

——这条商路什么时候和塔尼特部族扯上了关系？

我不动声色环顾四周，发现最终坐于谈判桌主位的并非忒娅，而是神色郁郁的另一位商人。

从两人之间的距离和互动来看，大概也算不上亲信一类的关系。

我跟着领队坐下，抬眼就看到忒娅含笑晏晏的双眸和未戴金属指套涂了红色甲油的小指。

这双手扼住脖颈的时候也一样温柔，任凭手下身躯如何扭曲都不会颤抖。没人怀疑她在对方死去后帮忙合上双眼，送上一朵悼灵花的行为，因为她也正以这样的方式爱着身边的追随者。

而我不希望我身边任何一个人，包括赤鹫团任何一个人陷入这份爱的蜜沼中。

双方就商路使用的条件和附近井水的使用权展开了争论。看似商人是谈判的主导方，忒娅不发一言，嘴角的笑意却不曾落下。

在对方以隐晦的言语提出将实体书和摘录笔记同样纳入交易时，领队的手指微不可查顿了顿。

一瞬的停歇已经足以让在场的人们彼此心知肚明，有人走漏了消息，或者说，有人做出了背叛的行径。

知晓缄默之殿存在的人寥寥，书籍别说在沙漠，哪怕整个须弥都是严格管控的稀缺资源，能让对方提出这个条件，就证明对方至少已经知道我们有弄到书籍的途径和资源。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远处烦躁不安反复调整头巾的学者身上，考虑着这位学者对缄默之殿有多少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