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的第一站，是一家水果摊。

上次来的时候，“勒脖子”在这家水果摊买了很多苹果和墩墩桃，店主愁眉苦脸，指着一边竖着写了最后三天清仓的牌子，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讨价还价。

瓦莱娜听得不耐烦，转身先去酒馆买酒，而团里年纪最大的塔瓦默默挑了几个土豆，顺便指给塔德菈看，低声讲解着物价和还价套路。

我跟着一起听了听，等到身边路过第二十个路人的时候他们终于谈妥。

一大袋水果在袋子里沉甸甸的，“勒脖子”从中挑了几个出来，分给我们。塔德菈顺手将她的也塞给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热衷于给我塞各种吃的——然后被我发现那个墩墩桃有些碰伤。

再看看，其实分给其他人的都或多或少有点轻微的瑕疵，只有我的完好无损，是一众水果里精挑细选的幸运儿。

这种熟悉的待遇令人有些恍惚，仿佛胸腔某一角开始咕噜噜冒泡，挤压到再没有空隙后噼里啪啦炸开，而只有我能听到这些声音，被炸开后没能彻底消失的小泡沫弄得像有轻微强迫症的懒人。

我将两个果子一起递给塔德菈，让她用小刀划成方便拿取的小块，然后一人一块分着吃。

那时候的阳光比现在更清冷些，圣树的凉荫打下来，每个人都不再步履匆匆，只是放低了声音，各自耳语。

而现在的市集格外热闹，太阳也像卯足了劲，致力于不将任何一处留下阴影。

赛索斯被太阳晒得亮亮的，暖暖的，也毛绒绒的，兴致勃勃伸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像株见到阳光就会露出笑容的植物。

“哦！这里的墩墩桃看起来很新鲜哎，特芙特芙，你要吃吗？”

我看看摊主身旁的纸板，写着“最后三天清仓”，带着斑驳的雨痕，凄诉着自己的身世就像每个说着下次一定的作者，度过了一个下次，以及又一个、再一个的下次。

注意到我的视线，摊主笑着将纸板往前推了推，“最后三天清仓了，这水果放久了容易坏，我家不卖烂果子，清完这批就不卖了，欲购从速啊！”

其实摊位上的水果也并没有很糟糕，至少没有糟糕到一定要摆上促销的名头才能卖得出去，我不太理解这么做的意义，但想了想还是和赛索斯一起挑了些墩墩桃。

上次听到莫萨尔被叮嘱平时要注意多吃点蔬菜和水果，还有利弥尔在我们带回去水果后的说味道不错，连吃了好几个，最后被“勒脖子”强行制止了，剩下的水果被他带回去，据说要托人送给他的弟弟。

——那个魔鳞病痊愈后据说整天都跑来跑去的孩子，尽管“勒脖子”私下总是将其挂在嘴边，也总是寄钱和物资回去，但事实上，之前带我去“治疗”魔鳞病的那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佣兵们有自己的规矩，不论原因如何，“勒脖子”选择了背叛队伍出卖信息，哪怕所有人都重新接纳他，他还是要付出一些东西。

比如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以及不再回去的“家”。

马塞拉并没有一个曾经患过魔鳞病的弟弟，而对于一个死在他手下的佣兵的弟弟，不主动下手已经是鳄鱼眼泪般的仁慈。

我拎起装好水果的袋子看了看，挑一个最大的墩墩桃递给刚刚付完钱的赛索斯，听到他因为鲜嫩的果汁满足地哼哼。

今天的摊主没有迎来和他讲价几十分钟的佣兵，但似乎也没有因此而多么愉快，随手将摩拉收起，熟练地向下一位客人展示出那张“最后三天”的纸板，假装没听到那位学者挑剔的目光和冷哼。

“唔——前面似乎有卖毛毯的，要过去看看吗？”赛索斯问。

我点点头。

「刚刚那是教令院的学者吧？」

“是吧，还穿着制服呢。”赛索斯拍了拍手，吞下嘴里的墩墩桃，“你对学者感兴趣？”

「对教令院有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