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的，我又想起了昏暗光线下的两位数。

在紧闭门扉的房间里，度过的百年时光如此漫长，要等到成为如祭司那般的大人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我总觉得现在也还是这样，我还有很长、很充足的时间去做这一切。

但回想看过的历史记载，倘若布格姆最初离开的那批人就是塔德菈提到的将歌谣带来的人，那只有一个解释——布格姆的时间流速与须弥不同。

很长很长，长到在禁闭门扉的房间里看不到头的时间一下子变得好短好短，短到我忍不住忧心明天会很快到来，人们会很快相遇又离别，我会很快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再也没有付出和交换的能力，然后，一切又仓皇落幕。

短暂的时间也许容不下我缓步前行，我需要的是现在，立刻——

“叮铃——”

我抬起头，下意识伸手摸发绳摸了个空。

铃铛已经落下深不见底的悬崖，但发绳还绑在我手腕上。

门被敲响，然后缓缓推开。

“你已经醒了？”莫萨尔讶然，看看时间走了进来，“我正准备叫你……我们商量过了，从明天起你也开始上课，一会儿吃完早饭再调整一下课表。”

我不动声色将画册往旁边推了推。

「和赛索斯一起吗？」

“不，你们的课程不一样。”他顿了顿，咋舌，“……不，也许也有重合的……总之，先试着上上看吧，之后再逐渐调整。”

“先不说这个了，你饭前先吃了药，吃完有奖励。”莫萨尔摇了摇先前藏在背后的盒子，隐约能听到硬物与四壁碰撞的声音，还有熟悉的铃声，于是他又赶忙止住了动作。

所有人都真的在把我当小孩照顾，虽然体验新奇，我也并不讨厌，但偶尔也会有一点点苦恼。

这样被哄——尤其是被莫萨尔这种壮汉哄，总觉得心情十分复杂。

我翻出药瓶按剂量将药丸生吞，然后冲莫萨尔伸出了手。

理所当然的，小小的盒子被放在我的手心。

打开，里面是一根带有铃铛的发绳。

兹弥亚给我的发绳上的铃铛并不是传统的球形，而是类似钟铃，并不常用于发饰。也正因此，莫萨尔之前戏称我是“小驮兽”，因为那匹驮兽脖颈上真的也有一个同样形状的铃铛系绳。

而莫萨尔现在送给我的这根发绳上，铃铛是最常见的球形，细看铃铛的空隙会觉得像连着眼睛的笑脸，是更常见的发绳款式。

“都习惯你戴着铃铛走路的声音了，最近没声音总感觉怪怪的，这下不会注意不到你过来了。”

我晃了晃脑袋，铃铛发绳被我系在脸旁的辫子上，发出清脆的响。

叮铃叮铃。

——再考虑一下吧。

慎重的、理性的……

再重头考虑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