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静谧无声，但万分压抑。

轻柔的触感，似乎是有人抚摸了她的头顶。

与凡人岁期不一样，她出现的那一刻，不用猜测毋庸置疑，修士便能明白此间差距万里不及。

神的样貌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就算姜瑜看到了她的模样，也无法描述出来，同时，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说的话。

神明不可直视。

但她没有躲避开眼神。

她的身上似乎有光，在这黑漆漆的殿里面还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幕应该是很震撼的，神明与眼前的凡人对视，她没有斥责对方的无礼，反而牵住了少女的手。

似乎有水漫进，再次淹没了神殿。

姜瑜着急闭气，但周身金色护住了她。

接触到神力，姜瑜很快明白她是哪一位。

十一神道里，那位没有过去的特殊之神——「自然」。

她诞生便是神，占据神道，万古长青，若非千年前的争斗，她仍然会是辉煌璀璨的神，而不是苟延残喘在这里。

「时间」把自己分为了无数，散落在时间长河里，而她把自己藏在了普普通通的江家神殿。

她抹去了姜瑜的眼泪，泪在水里或许连姜瑜自己都没有发现。

嘘，她比了噤声。

湖水又退却至殿外，姜瑜落到了地面上。

“你不太干净，我不喜欢。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相见，我曾在神殿里看过你无数次，可我觉得这样见到你我才是欢喜的。”

姜瑜没有回答，很久才问：“神也会欢喜吗？”

“会。你是不同于这山川湖泊，不同于凡人万兽的，你来自于我的一部分。按照你们人的说法，我也是你的母亲。”

母亲？

神如何会是人的母亲。

“那我是什么？人还是神？”

“人。”「自然」之神回答，“鲜活的、聪慧的人。”

她不吝赞美。

“我小时候的那些力量是来自于你们吗？”

她眸色深深，“你见过其他神明？”

如果一面之缘也是见，那便是见过，还不止一个。

“原来如此。”神明已经知道了。

“你的力量有一部分是我，但更是因为上一个长欢。你不可能成神，当一种神明的力量在你身上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就是永远的死亡。神道也是天道，你的神道不来自自身，而来自于我们，打破平衡，便是永远的消亡。她打破了平衡，所以你的降生本就是特殊的。”

她说了最长的一段话，声色缓缓，让姜瑜想起了阿姐平日说话的语调，那是一种她以前会认为是平和的语气，但实际是万物都不在意的冷漠。

神明认为她接下来会问那她怎么失去了那些力量。

姜瑜却问：“你为什么要骗我阿姐？”

神明无言。

“我没有骗任何人。”她的语气不解。

“既然你说我是神明的孩子，那我应该不会轻易死才对。你为什么要骗我阿姐做那样的交易？”

她的话带着质问。

“我无法干扰凡人因果，你虽然来历特别，却并不特殊。”

“至于你的那位姐姐。我自认很公平，拿走她的灵魂，给予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力量。而我更没有骗她，她若不交换，你一定会死。自然之中生灵诞生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比起大多神明，「自然」之神对于这个从她身上诞生的生灵，她觉得她应该是慈爱的。就像「宿命」写的那么多故事里，母亲的角色大多都是慈爱的。

但是母亲也是威严的。

“我要拿回姐姐的灵魂。”

面对孩子的不合理要求，她可以拒绝。

“不可以。”

“为什么？”

“代价已成，没有谁可以覆水再收回。”

“那用我换阿姐。”姜瑜说，“再做一次当年的交换。用我的一半灵魂，或者全部灵魂换阿姐的。”

“母亲大人，您可以做到的，对吗？”

少女的眼泪落在神明的手上，灼热，像一根刺落入了波澜不惊的水面。

但是小小的刺在神明本空无一物的心里也是有重量的。

“她是我唯一的家人，是我的姐姐，是作为姜瑜这一世最重要的人。”

神明蒙住了这双流泪的眼睛。

“姜瑜。”她学着人类的母亲那般语重心长，“天下生灵不论我是否喜欢，我应当永远对他们保持平等，这是他告诫我的话。但我用他的力量帮了你阿姐，神道互斥，我已经实现不了你的愿望。”

姜瑜希望见到的是曾经神殿里那个轻飘飘一句代价便拿走阿姐一半灵魂的神明，而不是一个无能的母亲。

“是不是只要找到另外的神，我就可以救阿姐？”姜瑜问。

姜瑜没有得到答案。

“每一世都是这样，十一神道，为什么她独独偏向「情」道呢。明明那位在千年前是第一个陨落的。”少年的声音不解，“也许我当初真是信错了。”

“我不喜欢你的话。”

少年嘻嘻笑着，“你杀不了我的。就算你千年前能杀我，可是现在你我唇齿相依，没有我在，你如何还能苟且偷生。”

“没有你，我又如何沦落至此。”

“是啊，明珠蒙尘，再不现从前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