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才回京城,可还习惯?”
长欢看着面前关切的女子很陌生,还是旁边的婢女无声提醒:长公主。
“见过长公主殿下。”长欢赶紧又补上大礼。
“不必,你常年不在京中,不认识人很正常。”她拍拍长欢的手,“跟我进去吧。”
长欢微微抬了一眼,她倒是听过这位长公主的事,但没想到对方年纪如此小,比她想象的好像要小上很多。
不过她做事倒是很老练,像她的母亲。她心里悄悄笑了笑。
“各位姐妹。”她拉着人走到宴席上方,下面的世家女子都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她牵着长欢的手推到最前面。“这位是谢家的女儿,谢家大小姐谢长欢。”
“长欢妹妹,等会来跟我坐一桌!”下面席位有个少女站起来,她拿着筷子极不文雅地朝她挥挥。
其他人也都朝着她笑,善意和煦。
长公主又拉着她进了内院,里面有几位上了年纪的长辈坐在一块。
见她来了,里面的夫人都起了身。“长公主殿下。”
“诸位不用行礼,论年岁,荣阳是晚辈。”她又拉着长欢上前,“这位是谢将军的独女,谢长欢。”
“是谢将军的女儿啊!”有人上前来拉着她上下打量,对方皱着眉有一股来自长辈的威压。
“我……”
对方打断她的话。“那谢将军虎背熊腰,他藏着掖着的这个女儿倒是花容月貌,你爹真是你爹吗?”她不似在开玩笑,严肃得很。
长欢被吓到了,说话也磕磕巴巴:“我娘应该没有嫁过别人,爹爹也确实是我父亲。我应该是我爹的女儿……”
“这说话劲儿像!”她一拍巴掌,回到位置上。
“过来,来姨母身前来。”正位的夫人朝她招了招手。
长欢上前去,这位夫人的目光温和,态度也和蔼可亲。“长欢一转眼这么大了。”她摸了摸长欢的头,“当年你娘带着你走的时候,你才那么小一个。”
“还不得怪那个谢青,当年带着阿媛说走就走,我都还没来得及跟阿媛告别。”下方的夫人冷哼一声。
“姨母好。”长欢认得面前的夫人,是她母亲的姐姐,虽然不是同父同母,但据母亲说,堪比亲姐姐。
“真乖。”她又捏捏长欢的脸,“瞧这眼睛鼻子跟阿媛真像。”
“幸好啊,一对儿女跟他们爹长得一点不像,不然可有得愁了。”
“得了吧,”一直没说话的夫人翻了个白眼,“那谢青年轻时候可多姑娘喜欢了,当初阿媛嫁过去时你可又哭又闹的。”
被怼了的夫人指着那人,“你你你……”
“什么你啊我的,小辈们在呢,别把自己气到了。”
“长公主殿下见笑了,她们一贯如此。”
荣阳公主摆了摆手,“趁着这宴席还没开,长欢妹妹第一次来,我带长欢妹妹再去多认几个人。”
“把枝玉带上,她认识的人多。”她指着自己身边的丫鬟。
长欢又跟着走了一圈,这京城各个世家算是今日都把她记住了。她走得脸色红润,刚回到宴席,便有最开始喊“长欢妹妹”的少女过来,她亲昵挽住长欢,拉着入座。
“那你就跟依依坐在一块。”
“长欢妹妹,”她伸出手,想起自己刚吃了糕点,赶忙又伸回去擦了擦,“我是赵雅依,是赵家的第五个女儿,你叫我依依姐姐就好。”
长欢点了点头,“依依姐姐。”
她捂着脸,“我是家里面最小的妹妹,终于有人叫我姐姐了,真好。”
“你脸好红,是晒到了吗?”
“没关系,是刚才走得太久,有些热。”长欢摸了摸自己脸颊,是有些烫。
“那你喝水。”她殷勤地给倒了一杯花茶,“这个茶不苦,是甜的。”
长欢小口抿了一口,果然很甜。“谢谢,很好喝。”
菜上齐了,宴席就算正式开始。没有任何一些客套寒暄的话,大家一头扎进酒席里,一时只有碗筷的声音。
“我听说你从小就在边塞长大,怎么看起来比那些大家闺秀还要拘束?”她指着长欢一举一动都稳得很,喝茶像她娘一样只品一口,绝不多喝,吃东西也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
“我虽长在边塞,但我娘有请老师教我,她平日里也会专门教导我这些礼仪。还有我性子慢,可能做事就慢了些,你会觉得我拘束。”长欢向她解释。
赵雅依附身过来,“我听说你小时候还生了场大病,说是活不下来了。”她像想起什么,立马退开摆着手,“我不是要故意说你什么,我只是听我娘提起过,当年寻遍名医都救不好你,把他们都急坏了。”
“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长欢摇头,“或许有这回事吧。我娘也总说我小时候烧坏了脑子。”
“你脾气可真好。我说话不好听,换成我姐,可得骂我了,还是妹妹好。”
“没有,我家里也没有姐姐。”长欢取下头上的簪子,递过来,“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支,送给姐姐。”
赵雅依立马咧开了嘴,她笑得很开心。“我还是第一次收这样的小礼物,这可比我收锦盒包的那些还叫我开心。”
长欢轻笑了一下。
“长欢,过来过来。”方才在里屋的夫人朝她招了招手。
长欢礼数周到,先行了个礼,才跟着她离开。
“这个啊,当初是准备送给你娘的,谁成想你娘大半夜就直接跟着你爹跑了。这下好,人没见着,礼物也搁手里了。”她把一直拿在手上的锦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翡翠镯子。上好的成色,通体不含一点杂质。
长欢惶恐地屈身推辞:“如此厚礼,长欢不敢担待。”
“那有什么的,我是你姨母,送个礼物给侄女有什么担待不担待的。”她见长欢不收,将镯子放回盒子里,强硬地塞到了长欢手上。
见推辞不得,长欢才勉强收下。“母亲知道,一定也会想念姨母的。”
明容感慨起来:“当年你娘不声不响地走了,现在又只有你跟你哥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想的。”
长欢眼睛闪烁一下,欲言又止:“母亲她说——”
“妹妹!”谢乘风的嗓门一向很大,他在外喊着,把明容夫人吓了一跳。
长欢仪态很稳,她又是行了一礼。“姨母宽恕,哥哥该是寻不到我,着急了。”
明容抚了抚心胸,“乘风这性子怎么如此毛躁。”她看了一眼长欢,又笑起来。“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让我更想起你母亲。”
“谢长欢!”外面声音更大,已经有些嘈杂的别的声音了。
“世子殿下,谢大小姐在里面跟夫人说话呢!”有人的声音安抚住了他。
“她在里面?”传来的是谢乘风疑惑的声音。
长欢从屋里出来,她嗔了一眼谢乘风。
谢乘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他把长欢拉到旁边,小声嘀咕道:“我看那些画本子都说,我们这些长在外面的回京第一天都会遭到刁难,我是怕你被谁陷害,万一落到哪里的湖里怎么办?”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被一旁的赵雅依听了个全。她皱着眉,吐槽:“这多少年前的画本子,我都不看了,世子殿下还看。”
谢乘风转过身就去寻声音来处,被长欢拉着回了头。“别乱跑。”
“今日是桃花宴,本宫方才已经逛得差不多了。不过长欢妹妹从前未曾与各位姐姐认识,不如下午大家坐在一处,玩玩游戏,说说话。”荣阳被簇拥着走过来。
长欢温和回道:“全听长公主殿下安排。”
“那这我可参不进了,都是小姑娘家家的。”明容领着众夫人就要回后院,又被荣阳劝住了。
“我可带了叶子牌,我们玩别的,容夫人与各位夫人玩叶子牌就是。”
一下午游戏,与众世家贵女都算结下了情意,直到上马车前,还有贵女与长欢依依惜别,其中尤以赵雅依为首。
回府的马车上,长欢依旧坐得笔直,笑得从容,一看便是饱读诗书、知书达礼的大家女子。
谢乘风手往后一带,身体靠了上去。他这一天,轻浮毛躁和长欢对比得天上地下。
“你且坐好,不要这般没规矩。”
谢乘风敛了笑,他望着长欢这副样子,也坐直了些。“这又没有外人,妹妹你还装着干嘛?”
长欢也收了笑,她盯着谢乘风,直把谢乘风盯得起毛才收回视线。“今日姨母送了我一副镯子,下午赵家的三小姐便有意向我打听这事。玉镯我从未拿出来过,她怎么知道。”
“还有赵家五小姐,今日宴席她无故与我热络,好一副天真烂漫。”
谢乘风耸了耸肩,他得意洋洋道:“李家那小子今日向我挑衅,结果输了我三支箭。”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我箭术尚不及长欢你,他家世代从军,说输给我也太荒唐了些。”
长欢抬了抬眼,她笔直的后背向前倾了倾,“他们在提防我们,或者说陛下在试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