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落地他懵了翀澂也懵了。
怎么了?翙昶居然张嘴问他怎么了?
魇境人人遵守的婚律不是火凤族创立的吗?他是火凤族的小殿下难道不知凤栖镇,栖美镇的双儿繁衍后代是不能生出同树郎形思合颜的孩子吗?也就是名姻结缘配偶人伦守则里的第三条规定的,双儿所育子嗣必然同母以人不得同父以兽。
一旦双方藐视违背这条准则,甚至诞生出第二个“夫家树郎”,那么他将无法与父母共同脱离魇境。
很遗憾,红袍双儿为了自己免受坐褥之苦,哺乳之忳,娃儿还在肚子里时就坏了这条记规。不仅新生的孩子是头鹿,分娩之际更是强烈要求梅花鹿树郎把他也变成一头“娆雄”梅花鹿,克服物种不同所带来的胎生困难。
真那么惧怕生儿育女的撕裂之痛还不如在同/房/初期就采取保护性的/夫/夫/行为,又何必种下今日的惶惶登刍。喟然长叹的翙昶飞临红袍双儿跪地的面前,额赭痣侵入肌肤后怎么可能五感全通醒的过来?
甚至匍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
是用作“涅槃”物质融合的鲜血量不够还是他那尊泥塑的衣表粉质太杂了?
吔?
他难道也见了鬼了?
乱发糟糟兼之痛哭流涕的红袍双儿和那头鹿崽五个大汉来掰都掰不开。额心戳点的赭痣早已晕染成模糊的浅红,边缘处稀稀拉拉地淌出母为儿忧的血迹,晃眼揉眼倒真有额心因为跪地磕头被磕破而流血的凄惨意境。
瞧见情绪溃如决堤的双儿,看见他们好比看见了捕食小孩的豺狼虎豹,手脚并用紧紧圈住自己亲生且疼爱的幼子,不让光鲜亮丽“蛇蝎佛莲”的任何男人步步逼近,不给任何伺机而动想要抢走他心头肉的坏人可乘之机。
怀里还在“咩咩”哀叫的小梅花鹿,大圆眼里积蓄着“万顷波涛”,自然美的浓睫从根根分明变成苍蝇腿子,泪沟似的泪痕形成毛发深色的纹路。
红袍双儿猛磕了几下响头,悔过自新般地声嘶力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大发慈悲手下留情,我不是故意要破坏规矩故意要犯错的。”
“求求你们看在我是个母亲的份上不能没有孩子啊!”
“我给你们磕头给你们认错,有什么报应都冲我来都冲我来啊!”
与世传颂的老牛舐犊般的“父爱”占据了红袍双儿患得患失的疯癫大脑,翀澂好言相劝适得其反,牵拉动作来不及有力制止,风吹草动只怕红袍双儿会带着孩子做出玉石俱焚的傻事。
额赭痣有且只有一次驱逐的效用,这名红袍双儿终究是暴殄天物。
可怜垂生父母心可恨逆子践孝心。
鹿宝既不是逆子也不是顽童,爹爹哭得这么伤心流了这么多的血,他都听到了看到了,他心里特别难过难过的想要狠狠撞树。
爹爹的力气好大手臂青紫,爹爹摔跤了哪怕血流如注也还要一声不吭地抱着他安慰他。
现场“为母则刚为父则勇”的不止红袍双儿一个人,翙昶也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老招用在这种灼况下难保绝对管用,死马当活马医,不这样尝试只怕/刺/激/的双儿身心交瘁抑郁而亡。
他蹲在红袍双儿能接受不发疯的位置,端正态度循循善诱地劝导,翀澂觉得亲眼所见的母子分离场面压抑冗沉,环顾四周便来到了石牌楼迎台。
将修身收赘的裤腿提起捋了捋,顺势倚坐第二排石阶的最中间,他手里拢着根“师训抽学”的细竹条,丧气般地拖在地面荡来荡去。
有娘的小龙爱撒娇,没娘的小龙思远方。
清凉凉的“念想”吹过柔软的草扎,鸟语花香重拥庐擘金色荣光,生机勃勃的原野绿和吃百家饭的流浪儿是温暖缺失的最美布景。
倦鸟入林喻示放空,翀澂松开五指张开双臂,有无数的乖戾的自由的茫茫的“青衫客”生死往矣蜉蝣撼树。
连自己何时躺在迎台睡着都不记得。
最后,还是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终把人心服口服劝走的火凤族骄傲,翙昶小殿下摇醒。
“怎么睡在这里?孤苦伶仃的想你娘了啊?”
翙昶随遇而安的到哪都能找到椅子,和他的龙小弟各执左右,并排而坐。
“没有,只是看那名双儿哭得喘不过气觉得不忍直视罢了。”
父爱如山的翙昶选择终止这个话题,薄暮冥冥,“当娘”的火凤陪着没娘的小龙,益友彻夜长谈。